沈轻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脊背，一直往上爬。
爷爷的传承仿佛一枚沉寂多年的印章。
在几十年后，它搅动了东北这个小山村隐藏在背后的暗流。
“那，现在那些人呢？”
沈轻虞抬眸看着他，眼神中露出一丝紧张和担忧。
“公社那边联合县里，根据线索已经锁定了从外地来的几个人，现在应该在实施抓捕。”
“他们似乎是从某些旧的档案和黑市流言中拼凑出了线索，按照这些线索一路找到了这里。”
李干事看着她紧张又带着害怕的眼神，语气缓了缓说：“沈知青，你及时上交了那些物品，并且积极配合调查，表现得很好，你爷爷的过往，是历史问题。”
“你放心，组织会客观看待的，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要确保你和王春草同志的安全。”
“以及……”
说到这李干事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如果，青囊堂确实有值得传承的医术精华，该怎么妥善地去对待。”
后面这话，明显是话里有话，沈轻虞听出来了。
同时也明白了张大夫之前跟她说的话，是带有试探和引导的深意。
组织上可能希望这传承不至于彻底湮灭，但是，必须是在可控，符合新时代的要求范畴内。
沈轻虞脑子在飞速运转，开口之前在心里斟酌了一遍，把态度表明。
“李干事，我，我对我爷爷的医术了解真的很少，但张大夫在教我，我愿意去努力认真地学，如果能用这些知识为大家做点事儿，我也是很愿意的。”
李干事点了点头，脸上严肃的表情多了一丝松动：“你有这个心很好，张老是可靠的，你以后跟着他好好学，至于安全方面，王大队长会加强巡逻保护好你们的。”
“还有顾淮年同志那边，组织上也是信任他的，这点你也可以放心。”
听到顾淮年的名字被这种方式提及，沈轻虞心头松了一口气。
同时也明白顾淮年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做了很多，甚至他的背景可能真的和原剧情中有很大的差距。
不过这都不是她现在该去考虑的。
离开大队部的时候，压在沈轻虞心头的石头仿佛被移开了大半，
真相虽然还蒙着一层历史的旧纱，但至少隐藏在暗处最凶险的暗流已经露出了轮廓，而且已经被有力的遏制。
刺眼的阳光落在身上，带来丝丝暖意。
沈轻虞没有往卫生室走，反而是走到了村后的小河边上。
看着河水潺潺，带着初冬凛冽的气息。
找了个块干净的石头坐下，她觉得她现在需要一点时间去独自消化这一切。
原主记忆中爷爷的身影在她心中从来没有这么一刻这么清晰，又这么模糊。
他是一个背负着很大秘密，为了保护家人而选择沉寂的老人。
那她自己呢？
又真的只是因为原来的‘沈轻虞’让自己来到这里的吗？
按照原剧情并没有发生这些，甚至没有半点提过有关于原主爷爷以及这小山村背后隐藏的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的触碰到了秘密的边缘，是不是一辈子也不会有人发现这些问题？
或者说这个秘密如果没有她，是不是就一辈子不会有人发现？
就在她陷入沉思的时候，脑海里冒出来了顾淮年那一句：“冰面上不止你一个人。”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有组织在调查，保护，有张大夫在引导，传授。
她还有刘红霞，沐月她们的友情。
还有……
他。
看着手心，仿佛昨夜那宽大的掌心温度还残留在手上一样。
情感再次像潮水汹涌而来，比昨晚，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让脑子抗拒。
危险虽然没有完全解除，未来虽然依旧莫测，但那个和她共同面对‘冰层’的承诺，那份在危机中滋生出的克制又汹涌的牵绊，似乎比任何规划未来都更加真实而有力。
现在可能她还不能明确的说出来那是什么，但她心里明白，自己不会想再轻易推开那只温暖又坚实的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沈轻虞滚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往家赶去。
到家的时候顾淮年已经回来了。
这会儿正在堂屋里擦拭他常用的那把柴刀，动作专注又沉稳。
灶台上的铁锅还冒着热气，饭菜的香味儿温暖了清冷的空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没有昨晚那惊心动魄的触碰，也没有刻意回避的尴尬。
反而是多了一种经历了风雨洗礼后的沉静和通透的情绪，在两人的目光中流淌。
“回来了。”
把柴刀放下，熟练地打着招呼。
“嗯。”
沈轻虞轻声应着，放下布包说：“李干事跟我说了。”
“我知道。”
说着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土豆炖菜，又拿了一直在锅边温着的玉米饼子。
“先吃饭。”
沈轻虞点了点头没说话，两人依旧安静地对坐着吃饭。
气氛和早上很明显不同，这次多了几分安宁的默契。
“后山的隐患，基本上清除了。”
顾淮年一边吃一边说：“抓到了两个人，剩下的还在追，王春草那边过两天就可以回自己家住了。大队长说会帮她修缮一下，还会给她安排一个轻快的活计。”
等他说完后，沈轻虞点了点头，平静的开口：“张大夫说，以后我每天下午可以去卫生室，跟他系统地学习一些东西。”
顾淮年嗯了一声说：“挺好。”
简单的对话过后，又是沉默的进食，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沉默的难熬。
晚饭后，顾淮年依旧收拾碗筷去洗。
沈轻虞没有立刻起来回屋，而是刚走到西屋门口，看着里面已经初具生活气息的布置。
整齐的被褥，墙角的旧藤箱，窗台上那罐发了新芽的野蔷薇，还有屋里残留了他身上的气息。
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就允许他进入了自己的生活中。
沈轻虞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顾淮年。”
顾淮年拿着碗走到门口的身形停顿了下来，转身看向她。
沈轻虞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在有些昏暗的屋里明亮的惊人：“冰层，好像暂时冻得更结实了一些。”
顾淮年眼眸微微闪动，放下碗筷走近了两步，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只不过这次没有试探也没有侵略性，反而是更自然的，带着一种属于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亲近。
“嗯。”
他低沉的声音在昏暗的屋里响起：“但冬天还长，在化冻之前还得小心看着。”
他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轻虞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淡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