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也将随他而去。
这不是病,是谋害。
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七年,足够一个人慢性中毒到骨髓溃烂而不显痕迹。
“九弟?你怎又折回来了?”
萧肃晋一抬头看见他,眼里闪出一点意外。
他正坐在案前批阅奏章,烛光映照着他瘦削的脸颊,眼下一片青黑。
再一看他那副魂都没了的样子,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估计,又被余歆玥甩了一脸冷水。
“皇兄,你跟我说实话。”
萧渊离死死盯着他,声音发紧。
“你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别瞒我!”
萧肃晋握笔的手猛地一顿,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刚醒那会儿就请太医看过,能有什么大问题?别瞎琢磨了,早点回去歇着。”
“皇兄!”
萧渊离猛地吼了一声。
“事到这个地步你还骗我?我都清楚了半年,就剩半年了,是不是?”
“为何要让太医对我闭口不谈?为什么?我记得以前……”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记得以前你生病,太医都是争着抢着来报病情,生怕担责。可现在,每一个见我的太医都说没事,都说无碍。这不正常!”
他脑子里只蹦出一个答案。
中毒!
他分明看见萧肃晋眼神一晃。
虽是一瞬即逝,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妱妱没撒谎。
皇兄真的活不过半年了。
如果真像妱妱说的那样,半年后皇帝哥哥咽气,皇嫂跟着走了,连自己也葬身火海……
那这江山,不就落到瑞王手里了?
瑞王一直在南州经营多年,手握重兵,朝中也有不少人依附于他。
若京城生变,他必然第一个率军北上。
而那时朝廷无主,内乱未平,谁能抵挡他的步伐?
届时天下大势易主,不过弹指之间。
“一定是瑞王干的对不对?我现在就下令,派人去南州把他绑回来,逼他交出解药!”
他和皇兄都完了,谁捞好处最多?
除了瑞王还能有谁?
瑞王野心昭然,早已有取而代之之意。
“给我站住!”
萧渊离刚走到门边,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厉喝。
他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肃晋。
“皇兄,你这是何意?”
“不是他。”
萧肃晋攥紧拳头又松开,最后闭上眼。
“这事跟他无关。你不要再查了。”
从那以后,宫中风气悄然变化,许多旧臣相继被排挤出京。
对,他还退了洛家大小姐的亲事,非她不娶。
洛家世代忠良,与皇家姻亲往来已久。
那一桩婚事本是天作之合。
结果却因一个外来的女子而作罢。
当时人人都道皇上情深,不惜违背祖制也要迎娶心中所爱。
如今想来,或许那不过是精心策划的第一步。
再想到皇兄现在拦着他不去动瑞王……
“不……”他摇着头往后退,“不会是她吧?皇兄,不可能是她,对不对?”
良久,萧肃晋缓缓睁开眼,脸上全是痛意,轻轻点了点头。
“是她。”
那一瞬间,萧渊离像被人抽了骨头,整条命都塌了。
怎么会?
就算再不济,她也是他们名义上的母亲。
她怎么能狠得下心?
“我要去找她当面对质!”
“去了也没用。”
萧肃晋叹了口气。
“渊离,七年了。她在我体内种下的毒,一天天啃噬,整整熬了七年。现在这毒已经钻进骨头缝里,我撑不了多久了,神仙也救不了。”
“宫里的大夫们都在拼命想办法吊着我的命……”
“九弟,既然你全都知道了,咳咳……等我走了以后,你答应我,替我护住这片江山,行不行?”
“不行!咱们当初怎么说的?我替你冲锋陷阵,打下地盘,你负责坐镇朝堂。你现在倒好,一句话就想走人?”
萧渊离死死盯着他,声音都变了调。
“你要是真敢闭眼,我发誓,立马把这江山让给外人!我看谁敢接手!”
“皇兄,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第二天正好轮到休息。
余歆玥让秦羽留在家中照看余妱。
她自己则准备好了一些礼盒,用红绸仔细包好。
带着慧湘一同前往大理寺少卿纪陵的宅邸。
不出预料,刚走近大门,便被守门的小厮伸手拦住。
余歆玥叹了口气,目光微转,朝慧湘使了个眼色。
慧湘抿着嘴,满脸不情愿地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塞进小厮掌心。
“也就小姐你肯这么委屈自己……”
“大哥行个方便,”余歆玥微微含笑,语气谦和,“我和纪大人早年有过往来,劳您通报一声,就说余家三姑娘来了,有急事要见他。”
小厮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又上下打量余歆玥一番。
见她衣着虽不张扬,但举止从容,身后婢女也收拾得整齐利落。
他这才慢吞吞地道了一句:“等会儿。”
随即转身往内院走去。
“小姐你也太好脾气了!”
慧湘压低声音,满脸愤然。
“那种狗腿子,咱踹他一脚都不多!再说……”
“嘘——”余歆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平缓,“咱们今天是来求人的,要低头就得低得彻底。要在门口耍威风,谁还会搭理我们?”
“记住了啊,一会儿见到纪大哥,别提刚才的事。”
“知道啦……”
慧湘撇嘴,低下头去,双手绞着裙角。
两人在门前安静等候。
这一回,小厮的态度明显不同。
他满脸堆笑,躬身行礼。
“余小姐,主君请您进去。刚才小的眼拙,没认出您来,多有得罪,您别计较。”
说完,他主动侧身引路,走几步还回头看看。
“没事,我也没递帖子,你拦我也合情合理。”
余歆玥语气温和,一句责备也无,随即抬步跟随进入前厅。
“您先坐一会儿,主君很快就到。”
小厮奉上茶水,躬身退下。
余歆玥静坐不动,手指轻抚杯沿。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慧湘脚也站酸了。
正想开口说句牢骚话,门口终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纪陵来了。
头发用玉冠束起,一丝不乱,腰间挂着雕花金香囊。
他一进来便整了整袖口,快步走到余歆玥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
“余三妹妹,实在对不住,刚才有点公务脱不开身,迟了这么久。”
“你……应该没等太久吧?”
站在他身后的随从少临一听这话,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明明一听余三姑娘上门,立马跑回去洗澡换衣服,磨蹭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