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几个字:“本王是觉得,孩子才多大点,你就这么把她自己扔在屋里不管……”
他语气缓了些,可依旧带着责备。
再说了,那个纪陵,打从没娶过媳妇,如今听说余歆玥生了个闺女,立马准备了一堆东西要送上来。
这心思,明眼人一看就不简单!
还好,歆玥没要纪陵送的那些玩意儿。
“妱妱是我亲闺女,我怎么安排心里有数。”
余歆玥说完,目光转到站在萧渊离旁边的秦羽身上。
“再说秦羽,你本来就是他的人,还是早点回他那边去吧。”
话音刚落,秦羽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下。
“三小姐,打从我留在您身边那天起,我就认您一个主子!活着归您管,死了也只当您的魂,求您别赶我走啊!”
秦羽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
“三小姐,您要是不要我了,我……我就只能等死了……”
她不是在演戏,她是真怕。
要是真回去,王爷非得活剥了她不可!
“我知道你忠心,可你真正该效忠的是谁,你自己清楚。”
余歆玥站在窗边,背对着屋子,手指紧紧掐着窗棂。
她不想看秦羽哭,看了心就软了。
余歆玥咬着牙,狠了狠心。
“我也受不了,做什么事都像被人扒光了看。”
“小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您就这一回饶了我吧,我真的不敢了!”
秦羽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只要留下,她什么都愿意做。
都怪萧渊离嘴欠,说那话干什么!
“她根本没往外传消息,是本王逼她讲出来的!”
萧渊离站出来开口。
“你要非把她送回来,她只有死路一条!”
“秦珩,我们走!”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又撞见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两人险些撞上,萧渊离皱眉止步,目光冷冽地盯过去。
“参见摄政王。”
纪陵弯腰行礼,动作标准,语气恭敬。
萧渊离冷笑一声。
“呵,这不是咱们那位大忙人纪大人吗?平日不是挺难见着影儿的?”
“王爷取笑了,下官前阵子奉旨出城办差,昨天才回京,今天轮休,就想着来看看歆玥和长宁县主。”
纪陵直起身,语气依旧温和。
他扬了扬手里的锦盒,在萧渊离眼前晃了晃,“哦对了,顺便把给小郡主备的见面礼送过来。不知道王爷来这儿,是有什么要紧事?”
“论关系远近,我和歆玥更近些,我来看看她,难道还要报备不成?”
萧渊离语气冷了几分,一听他叫歆玥,火气直冲脑门。
你不过靠着跟余大哥沾点旧情,就能这么亲近地叫名字?
余歆玥的父亲曾与纪陵的父亲共事,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可就这么点渊源,竟让他以为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
他和歆玥,才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那一对!
“王爷说得是,那下官就不耽误了,先去探望长宁县主。”
纪陵不跟他硬碰,笑了笑,径直朝沉香榭走去。
萧渊离一把拽住秦珩的胳膊,急匆匆往沉香榭赶。
他可不能让纪陵和余歆玥独处太久,这书呆子一来准没好事!
这么一想,萧渊离心里倒有点得意起来。
哼,果然,在她心里,自己比这个只晓得掉书袋的家伙分量重多了。
不然干嘛连孩子的小名叫啥都不让他知道?
萧渊离瞥了一眼纪陵手中那个小巧精致的木盒,鼻腔里轻哼一声。
正琢磨着,两人已经到了沉香榭门口。
萧渊离的脚步顿了顿,没急着进去,而是停在垂花门外。
阳光斜斜照进院子,落在青砖地上。
仆人们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打扰。
院中安静得很,只有微风吹动檐角铜铃的声音,叮当轻响。
就见纪陵手里举着个打开的盒子,晃来晃去,满脸讨好地问余妱:“小小姐,喜不喜欢这个呀?”
盒子里躺着一枚白玉簪,通体无瑕,顶端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底下坠着细碎珍珠串成的流苏。
光看成色就知道不是凡品,应是宫中赏赐之物。
纪陵的眼神带着几分期待,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
余歆玥一听这话,脸都皱了。
“纪大哥,这也太贵了……咱们不能收。”
哪知余妱立马咧嘴一笑,手脚乱蹬,冲着纪陵直喊:“喜欢喜欢!你人真大方,不如当我新爹好了,以后我有两个爹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绣墩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拍着手来回转圈。
两个贴身侍女想上前扶她,却被她一把甩开。
她说完还特地跑向纪陵,仰着小脸,伸手去够那枚玉簪,“我要戴这个,明天就戴着去街上逛,让人家都说我有个新爹疼我!”
这话刚落音,余歆玥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翻白眼。
而刚到门口的萧渊离,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原本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想着看纪陵窘迫的模样取乐一番。
结果余妱这句话直接劈得他脑门生疼。
可换来的是什么?
余妱见着他连眼皮都不抬,如今别人一给东西,她张口就要换爹!
什么情况?
我天天往这儿送东西,一个个堆得比山还高。
结果你一看别人给个匣子,转头就要认爹?
萧渊离脑子里嗡嗡作响。
可偏偏这个小丫头不吃他这套。
萧渊离咬紧牙关。
南珠、翡翠、波斯毯、金丝帐,统统搬来堆满沉香榭。
他就不信,砸出千金,还换不来一句真心实意的欢喜。
可下一秒,余妱又开口了。
她抬起手,指尖指向纪陵,一字一顿地说出那番话。
“娘亲,这位是纪大人吧?可惜啊,忠心耿耿为百姓说话的人,一年后却被卷进贪污的大案里,太后一道旨意,活活被剐死街头……”
“娘啊,你就不能挑个命硬点的人当备选吗?我想多活几年的爹啊。”
余歆玥浑身一僵,脸色煞白,眼睛直勾勾盯着纪陵。
她根本没想过,这个人将来会落得这般下场。
又是太后……怎么事事都绕不开她!
纪陵当然听不见余妱说了啥,只看见余歆玥神情异样,以为她身子发虚,连忙上前一步关切问道:“歆玥,你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事,纪大哥。”
她强撑着挤出一个笑。
纪陵松了口气,随即又笑着追问:“长宁县主的闺名叫什么呢?”
“余妱。”
她低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