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琢磨,越觉得委屈。
更让她咬牙的是,婆母分明存了私心。
那余歆玥的母亲,可是婆母自家侄女生的孩子!
血缘亲疏摆在那儿,偏还要装出公正模样,给孙女们一个个说亲事。
分明是借机抬举那边,打压自己这边。
“你也给我回屋闭门思过,少掺和这些事,别跟着孩子瞎起哄!”
袁氏眉头紧锁,语气不留情面。
温听雪一听,脸色刷地白了。
“您就是偏心!”
温听雪牙关紧咬,心里发狠。
你不为我闺女打算,我自个儿就得替她挣条路!
她要争,要斗,要为女儿搏一个光明前程。
看着余歆莲被拖走的身影,她转身一头扎进小厨房,亲手蒸了几盘点心,揣进食盒,直奔二爷余烨榕的书房。
夜风微凉,她走得很快,裙裾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浅影。
“老爷,这么晚了还在忙~”她轻手轻脚走进来,“您最近都不来我那儿歇息,我都快想出病来了呢~”
屋内烛火摇曳,照见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
“听说您这几晚都在袁姨娘房里安寝,我心里头酸得慌……”
袁姨娘刚抬上来不过三个月,身子还未养结实,哪里值得整夜留宿。
“听雪?你怎么来了?”
余烨榕一抬头,眼睛亮了一下,看见她拎着食盒,笑意顿时更深。
“外头风大,你穿得太单薄了。”
他起身快步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盒子。
“这么晚还特意给我送吃的,真是贴心。”
温听雪也不计较他打马虎眼,脸上笑得越发温婉。
“老爷,我今儿来,是有桩喜事要告诉您。”
她将碗筷取出,盛好汤羹,舀起一勺热汤,送到他嘴边。
等他张嘴喝下,才柔声道:“莲儿心里有人了,我想请您出面,替她做主定下来。”
“刚才我去跟婆婆提了这事,她立马骂我没轻没重,还说我成不了气候……现在,莲儿已经被她关在房里,不准出门了。”
余烨榕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扣住桌沿。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默地望向窗外。
庭院里的槐树被风吹得摇晃。
“相公,我自个儿怎么样都好说,只求你念在我给你生了一双儿子、一个闺女的份上,替莲儿撑个腰吧……”
嘴上说着求丈夫为女儿做主,可话里话外全是婆婆怎么欺负她。
余烨榕听了,眉心轻轻一拧。
这些事他早有耳闻,只是每次想管,母亲总会拿出长辈权威压他。
当初,母亲非逼他娶袁姨娘进门,他拼死不肯,这才把温听雪娶了过来。
这些年,婆媳俩除了联手对付大房那一门子人时还能一条心,其余时候,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吵,吵得他左右不是人。
每逢争吵之后,他总要在书房待到深夜。
他曾幻想过搬出去另立门户。
可朝中耳目众多,此举极易被人解读为不孝,影响仕途。
更何况,母亲年岁渐高,若是真分了家,不知又有多少风言风语传出。
“唉……”余烨榕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听雪,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
她将脸埋进他袖口,肩膀微微发抖。
“为了相公,我什么苦都不算苦。”
温听雪低头哽咽。
“我就盼着,你能给莲儿做回主,我这辈子也就值了。”
“咱们莲儿一向心气高,到底看上了哪家儿郎?”
余烨榕抬手替她擦了泪,语气放软问道。
“摄政王。”
温听雪说完这句话后,嘴唇还在轻微颤抖。
余烨榕的身体骤然僵住,原本温和的表情消失不见。
余烨榕腾地站起身,温听雪被甩在一旁。
摄政王?
那个执掌兵权、架空皇室的男人?
怎么偏偏是摄政王?
这不是攀高枝,这是往刀尖上走。
一旦失败,不仅是莲儿毁了,整个余家都可能被牵连抄斩。
朝廷之中有多少人盯着摄政王的一举一动?
谁敢把自己女儿送进那个漩涡中心?
“听雪,你先回吧。莲儿的婚事我会操心,找个踏实人家嫁了。摄政王这条路,趁早别想了。”
“相公!你是不是到现在心里还装着那个周芙?那个装可怜、装无辜的贱货?”
温听雪跌跌撞撞地从椅子上站起。
“家里好处哪样真落到了我们头上?哪一个安排不是空架子,哪一个资源不是被挪走?你说的体面,不过是遮人耳目的幌子罢了。”
“可我生的孩子?你不闻不问!他们的学业没人管,出门连件新衣都穿不上。你在外面应酬时,谁替我说过一句话?谁为他们争取过一丝机会?现在还要把莲儿随便嫁出去,委屈她一辈子?你是嫌我们母女太碍眼,想趁早打发了干净?”
“你说我没为他们争过?”
余烨榕猛地拍桌站起,脸色涨红,额角青筋暴起。
“你别忘了,我是个员外郎!俸禄有限,权势更谈不上!为了让老四进国子监,我天没亮就去尚书府外等着,递了三次名帖才见着一面。我不但求了礼部侍郎,还亲自登门拜访三位博士,低头哈腰地说尽好话,你知道这些事有多难吗?”
“那两个小兔崽子怎么报答我?进学第二天,就把太傅的孙子打得满脸是血!太傅亲自领着人上门问罪,你让我怎么扛?拿头去顶吗?”
“我劝你,死了让莲儿攀高枝的心!”
从前还觉得她年纪小,不懂事,闯点祸也算寻常,可如今这事牵扯到摄政王,已经不是一句“年少莽撞”就能揭过去的。
余歆莲若真有那种念头,就是给整个余家埋下祸根。
他不能再纵容下去。
“摄政王,根本不是她能碰的人。”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下了逐客令。
“余烨榕!你干得真漂亮!”
温听雪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是打定主意,让那个贱丫头一辈子骑在我闺女头上喘气是吧?”
她一直忍着,装着贤惠大度,可眼下这一切都压垮了她的忍耐。
余歆玥处处占先,余歆莲却屡屡受挫。
她不信这不是余烨榕故意纵容的结果。
她觉得他心里早就偏向了阿锦母女,根本不把她的女儿当回事。
“今天你要不给我个交代,这事没完!”
“听雪,这些年来我哪次没给你脸面?阿锦进门这么多年,哪次越过你去?”
余烨榕缓缓坐下,声音低沉疲惫。
他知道温听雪在意什么。
可他也清楚,有些事不是靠争就能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