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永济到底还是去踹了一脚。
没办法,郑家的威胁再强,他终究还在齐雪的船上。
投名状他纳了,齐雪也把他算成了“自己人”,于是也允许他嗑坚果了。
苍山船继续前行,等到了崇明岛,已经是深夜。
一群人下了船,安排一早等候在码头的人去安置拉来的官员和俘虏,便打算先回去休息,并且约好了明天早上大堂议事。
他们走着,各自回了分到的宅子。
齐雪被潇潇陪着,两人借着崇明岛彻夜不熄的灯光,听着商业区传来的隐隐欢笑声,手拉手前进。
“小姐,咱们又要打仗了,我有点害怕!”潇潇拉着齐雪的手紧了紧。
齐雪捏了捏潇潇的手,安慰:“没事的,这次我们的兵力强了,而且还有新战船下水,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了。”
“可是……可是咱们上次打的是几千反贼,现在要面对的可是两大能搅动江南的势力呀!”潇潇还是不放心。
“没事,咱们这边有全浙的兵力配合,没问题的。”齐雪继续宽慰她,也是在宽慰自己。
俩人说着,聊来聊去,慢慢就聊到了一些男男女女的事。
比如陈鸿烈跟秦宓的婚事,适婚年龄的张廖,以及可以婚嫁的齐雪。
说着说着,她俩一前一后打闹起来。
“哈哈哈,我怕痒,你别挠!”齐雪咯咯笑着,用肩膀撞开半掩的赢枢院大门。
她一进门,当场愣住。
身后的潇潇不明白状况,一下子撞在急停的齐雪背上。
“齐敕命!”正在大门口等得焦急的南直隶众官员,在张国维带领下,十分和善地走过来。
“你们怎么来了?”齐雪摸不着头脑,边往里面走边问。
“江浙一地危如累卵,还请敕命出手相助!”
刚在上次击退张献忠偷袭后,升职为漕运总督的史可法上前一礼。
齐雪有些吃味,鼓了鼓腮帮,牵起潇潇的手,像没看到史可法一样,绕过去往内院走。
走到这儿,齐雪才看见老爹、娘亲还有哥哥等人也在这里。
他们满脸疲惫,肯定是“伺候局”伺候了好久。
“潇潇!”潇哨官一板脸,撂下茶杯,对着唯一敢拿捏的人摆起权威。
“爹~”潇潇的长音拉了好长,满是不情愿。
齐雪拽着潇潇的手暗暗发力,让潇潇脱不开身。
“诸位大人,你们可是整个南疆数一数二的名流,如今却来问我这个八品敕命?”齐雪往外推脱。
众官一脸难堪,纷纷低头盯着脚面。
耿直的史可法率先站出来,说道:“崇明岛就是个金疙瘩,可咱们江南兵将却穷得……”
“与我何干?”齐雪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
她气急——又想起第一次回师应天,钱谦益和张国维招揽自己时开出的条件,心中暗叹幸好当时态度强硬,不然撑不到今天崇明岛就要被掏空。
大伙看齐雪丝毫不给面子,又怕得罪她,让她倒向另一方,都不敢再说话。
“齐娘子,这事说到底也是你惹出来的。况且自从你向盐商们伸手后,我们也差点被刺杀呀!”张国维说得恳切。
齐雪这才注意到,其中几个官员还吊着胳膊。
“你们是被铳打的吧?”齐雪一脸高深莫测。
官员们相对无言。
“人我抓了,是郑家的人。”齐雪说完,坐下后让默默守护在旁的方承嗣去叫汤显。
齐雪吩咐完,又把自己这次去乍浦千户所的经历和听到的局势说了一遍。
大伙面色愈发沉重。
原本他们以为只有左良玉要来,如今又多了个钱粮兵马充足的郑芝龙,局势更乱了。
“看来眼下只能独保南直隶了。”南直隶的都指挥使叹了口气。
掌管一地军事的他,深知江浙战力,毫无信心。
这时候,耿直的史可法还不忘“补刀”:“况且齐敕命还得罪了徽商,咱们想收拢全浙战力,估计也难。”
“照这样看,就坚守南直隶,保江南半壁!”南京守备插嘴。
“哎呀,也只能这样了。”
“保住咱们的太平,最好是让左良玉跟郑芝龙斗起来。”
“是呀,大人高见!”
一群人相互支招、相互奉承、彼此吹捧,尽显官场百态。
这种让人头疼的场面,直到汤显迈步进来才得以止住。
齐雪总算不用跟这群老家伙斗心眼,也放松了不少。
汤显这人,在场品级低些的官员不少都见过,尤其是武将,基本都知道陈于王有个谋士。
当时他们虽眼馋,可鉴于陈于王没什么建树,也就只眼馋了一下,没人抛过橄榄枝。
可如今汤显的才能,着实惊艳了众人。
他一来就推翻了所有人的看法,开始主导全场。
在他的分析里,江浙必须联合起来,才能把这两个“大魔头”赶出去,否则便是唇亡齿寒,下一个被侵袭的就是南直隶。
而真到了那一步,受苦的不仅是江浙百姓,整个大明的财政都会出问题。
一时间,屋内众人都感觉大明的担子压在了自己肩上,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接着他话锋一转,在他口中,齐雪已然“挟天子以令诸侯”,掌控了全浙的战力。
经他渲染,仿佛只要齐雪此刻出手,转瞬之间就能让大明兴旺起来。
众人被他说得心潮澎湃。
大局观稍强的张国维虽不信他的“夸大之词”,但其中分析的局势却实打实,于是捏着胡子沉思。
汤显话音刚落,有些口干舌燥地一口喝光茶水,随即转身看向满堂官员。
满堂官员彼此对视一眼,接着齐齐把头转向张国维。
张国维感受着灼热的目光,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走到堂中,又踱步到院子里。
他抬头,漫天繁星闪耀夺目,但华盖般的天空遮蔽得严丝合缝,连一丝月光都不见,让人莫名窒息。
“齐敕命……”张国维忽然回头,欲言又止。
齐雪悄悄挥手,示意潇潇去把鎏金嵌宝七星剑拿来。
张国维:“本官一生宦海浮沉,只想有一番作为。可身为封疆大吏,我这一生,不过治水有功,其余……”
众人听着他的独白,缓缓站起来,齐聚大堂前侧,慢慢走下台阶,静等他发言。
齐雪感觉他的背佝偻了,眼神里的锐气也消散了。
一直住在岛上、此前便在陪客的钱谦益,原本并不起眼,可到了这时,也知道该表态了。
他一拂袖子,转过身,与张国维并肩而立。
他声音沉郁却掷地有声,缓缓吟道:
“龙虎新军旧羽林,八公草木气森森。”
“楼船荡日三江涌,石马嘶风九域阴。”
“扫穴金陵还地肺,埋胡紫塞慰天心。”
“长干女唱平辽曲,万户秋声息捣砧。”
诗句落毕,满堂寂静。
张国维身躯一震,齐雪暗自点头——前半段说的是自己,后半段应该是表态支持的意思。
这个义父,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既有气节,又爱钻研。
“小姐,剑来了!”潇潇推了推出神的齐雪,递过宝剑。
齐雪接过剑,走下台阶。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柄“御赐宝剑”吸引。
噌——
剑被猛地抽出来,寒光在众人脸上飞速划过,又骤然消失。
她剑指长空,像是宣誓:“齐心协力,共守江南!”
她说得热血,接着还要加码,索性走到院子边的一棵小树旁,高高举起宝剑。
剑风搅动空气,齐雪本想把这细细的小树一刀两断,再说出“谁若胆怯,犹如此树”。
剑应声斩落,这把标志着大明最高锻造水平的剑与小树相撞,发出“咔吧”一声!
剑被死死卡住——
汤显原本还在心里赞叹齐雪“会搞气氛”,没承想她力气太小,立马开始琢磨怎么圆场。
“哎呀,看到了吧!”钱谦益手作剑指,像是因亢奋而微微颤抖,走过去指着那把剑。
“诸位,看到了吗?树苗虽小,剑虽利却不能折!”说到这儿,他扫了眼露出“佩服”神情的齐雪,“这正说明咱们江浙虽弱,却也不是那些人可以染指的!”
“哎呀,是呀!”
欢呼声浪瞬间被钱谦益调动起来。
大伙此刻把一切都抛之脑后,热血澎湃地幻想着,在齐雪和巡抚大人的合作下力挽狂澜。
然后……
继续升官发财!
? ?文内钱谦益的诗词确实是他写的。
?
这首诗叫《金陵秋兴八首次草堂韵己亥七月初一作》是钱谦益在1659年创作的一组七言律诗,收录在《列朝诗集》。
?
该组诗作于郑成功、张煌言率军北伐南京之际,借金陵战事抒写抗清复明之志的。
?
我现在把他拿来当成抒发齐雪匡扶江南也算合理。
?
(咳咳,咕咕写的认识吧!那票票,评论,照例砸死咕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