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一场梦。”
翌日天晴，裴倚昭来到了信阳侯府，与纪知韵说起昨日经历，心里有此感触。
庭院内，纪知韵靠在软榻上，与一旁坐着的裴倚昭畅谈，一同观赏院内因下过雪而显得白茫茫洁白无瑕的一片景色，便听到了裴倚昭的这声感慨。
纪知语正在专心致志用工具堆雪人，找了些黑色的石头充当雪人的眼睛，最后询问早莲胡萝卜在哪里时，见裴倚昭心情不好，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将工具交给描云。
“二表姐。”纪知语按照平康郡主与高阳郡王府的关系，以此来称呼裴倚昭，“我也觉得恍如一场梦，但是现在已经天方大亮，梦也就该醒了，既然梦醒了，就不要再去想旁的事情了。”
关于裴倚昭和卢津的事情，昨日她听平康郡主说起过，只觉得唏嘘。
新婚之夜丈夫被害死，一觉醒来，面对的不是恩爱的丈夫，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想想就觉得浑身出冷汗，不寒而栗。
“阿姹说得对。”裴倚昭收回黯然的神色，轻声笑着说道。
纪知语看得出来，裴倚昭在强颜欢笑。
“二表姐。”她不希望裴倚昭沉浸在悲伤里面走不出来，“你要想想好好，她是你在这个世间最重要的之一。”
她也清楚，裴倚昭愿意嫁给卢津，无非是他有几分像故人。
可那位故人留给裴倚昭的，并非是与他相似相貌的卢津，而是有他与她血缘结合在一起的孩子，崔蕴华。
裴倚昭抿唇点头，感受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温暖，抬头一看，原来是纪知韵将手放在了她的手上。
“阿昭，事情已经发生了，真正的凶手已经绳之以法。”纪知韵如此安抚裴倚昭，“这件事情与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你自己身上。”
裴倚昭如今心情不佳，有两个理由。
一，是因为卢津被害。
二，则是因为卢津死在了他们的新婚之夜。
裴倚昭以为，若是她不与卢津成婚，说不定卢津就会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不是的。”纪知韵看出裴倚昭的想法，接着道：“杨二因为杀父之仇，永生永世记恨卢家人，要对他们动手是迟早的事情。”
纪知语认同地点着头。
“可是……”裴倚昭眼中泪光闪烁，“这是卢氏夫妇造的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啊！”
她心里的情绪终于克制不住，掩面低声哭泣起来。
明明那夜，他用饱含深情的一双眼睛，诉说着他对她的心意，表示他们一生一世一双人，至死也不会改变。
他确实做到了。
可他，不该如此死去！
纪知韵看得鼻尖酸涩，“阿昭。”
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去安慰裴倚昭。
裴倚昭道：“我没事，阿嫣、阿姹——”
她依次望向她们两姐妹，说：“我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待过去一段时日，我兴许就会想明白了。”
“毕竟，我还有好好要看顾，不能让她年幼丧失考妣。”
此话一出，纪知韵同纪知语面面相觑，很是震惊。
绝对不能让裴倚昭心存死念。
“阿昭——”
纪知韵话还未说出来，就被裴倚昭轻柔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放心吧，眼睛长在前面，自然是要往前看的。”裴倚昭道。
她视线下移，落在纪知韵愈发滚远的肚子上，问：“我瞧着，你如今的肚子跟快生孩子的宜慧差不多大，可是你比她大月份晚了几个月，你怀的，莫不是双胎吧？”
是嘛？
纪知韵下意识盯着自己肚子看。
“不太可能吧。”
纪知韵自己也不敢确定，裴倚昭有一句话说对了，她的孕肚，确实比同月份的孕妇要大。
纪知语听得一愣一愣，“双……双胎？”
她眨眨眼睛，“姐姐，你要不要请医士过来看看？”
纪知韵预产期在二月份，如今是十一月，还有三个月左右，她就要生孩子了。
这个时候，医术高超的医士已经能够通过把脉把出男女，甚至腹中有几个孩子来。
“请……”她有些不放心那些男医士，转过头对碧桃道：“碧桃，你去请贺医士来吧。”
还是贺拢玉的医术，能够让她放心。
当初侯府建立，纪知韵还想请贺拢玉住在侯府里，当做他们的家医。
但是转念一想，贺拢玉是江湖游医，如今还在汴梁，不过是因为还未看够汴梁风景罢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如今冬日里风雪大，最不适合赶路。
没有人会在天寒地冻的时候出远门。
碧桃叉手应是，很快走了出去。
才走到院门，碧桃迎面撞上一位用薄纱遮挡住面容的年轻女娘，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她是谁，连忙给她见礼。
“贺医士。”碧桃敬称贺拢玉。
贺拢玉摆摆手，“无需这般客气，我是来给纪娘子看诊的。”
碧桃一笑，“怎么如此巧？”
“难不成纪娘子要你出门请我？”贺拢玉道，忽的笑出了声，“他们两口子倒是有默契。”
碧桃笑得端庄大方，比手做出请的动作。
“贺医士，请吧。”
贺拢玉颔首，跟随碧桃走进了纪知韵的院子里面去，入目则看到一个还未插好鼻子的雪人。
她蹲身下去，拿着地上的一块石头，放在雪人的鼻尖上去。
“虽然不完美，但是也算是有鼻子了。”
贺拢玉喃喃自语道。
纪知语诧异，还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才道：“碧桃，你这么快就请到了贺医士吗？”
碧桃笑着解释方才的场景。
纪知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看着贺拢玉袅袅婷婷走来，仿佛掀起了一阵清香，不由自主夸赞道：“贺医士点的鼻子真好看。”
贺拢玉朝纪知语颔首打招呼，然后先后把目光落在纪知韵和裴倚昭身上，说明自己的来意：“今日裴逸贤在街上碰巧遇到我，让我务必来一趟府上，看看你这胎如何了。”
她一边说，一边在碧桃与绛珠的帮助下，将医药箱打开，要给纪知韵把脉看诊。
裴倚昭和纪知语皆屏息凝神，焦急等待。
纪知韵微微一笑，一样在等待。
“纪娘子。”
贺拢玉收好工具，见碧桃利索地帮忙把医药箱关上，便接着说：“想必你是因为孕肚比同月份的孕妇大一些，所以才请我来吧？”
或许裴宴修也是这个原因。
纪知韵不隐瞒，“的确如此。”
贺拢玉莞尔一笑，“那你们猜对了，正是双胎，男女尚未可知，有时脉象像男孩，有时又像女孩。”
纪知语哭笑不得，“难不成我姐姐怀了一对龙凤胎？”
“正是如此。”贺拢玉认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