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杏儿不明白:“那他们急什么?真要是文保的事,不是该按流程来吗?咋还私底下打听俺家祖坟、老房子?”
陈立看了她一眼,目光比刚才多了几分认真。
“这就是问题所在。”
“流程越正,越不会这么急。”
他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有价值的东西,一旦被确认,就意味着立项、审批、公开。可要是还没确认之前,有人就想提前‘处理干净’,那就只剩两种可能。”
林杏儿心口一紧:“哪两种?”
“要么,下面的人想抢功,要么……”
陈立顿了顿,“不想让某些东西见光。”
林杏儿下意识攥紧了手指:“那俺家这块地……”
“暂时动不了。”陈立斩钉截铁,“有我在,谁也不敢绕过程序强来。”
他看着她,又继续说:“前提是,你自己不能乱,不能签字,不能口头答应任何事,也不能让他们进院子动土。”
林杏儿立刻点头:“这个俺懂,可俺爹妈……”
她爹妈是不定数,保不齐就会被外人哄骗。
尤其是她跟爹妈吵过架,闹到那个份上,她一时半会儿还不想回家。
就算她愿意回家跟爹妈商量这件事,恐怕她越是拦着,他们越是不听她的话。
也或者,他们会利用这件事,逼迫她回家。
她太了解他们了。
陈立一听到她这话,便明白了几分。
“你和家里不和?”
林杏儿抿了抿唇,没否认:“是咧,而且他们也听不进话。”
“在他们眼里,俺就是个物件,能懂啥?要是真有人拿着红头文件,戴着工作证上门,说这是为了国家好,还会给他们一大笔补偿,他们八成当场就点头了。”
为国家好其实是次要,主要是有一大笔补偿款,他们就不用再种田养猪,还能拿着钱养他们的两个好大儿。
要是真有这么好的事,她百分百确定她爹妈会同意。
陈立沉默了一会儿。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类似的事。
真正难缠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人,而是自家人。
“这好办,既然他们是未知数,那就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这几天我正好有空,干脆就和周砚一起,你来带路,去你家谈谈这件事!”
还没等林杏儿回答,身后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她不能回去。”
一老一小转过身,就看到大步走过来的周砚和周行之。
“大少爷二少爷,你们咋也跟过来了?”
周行之皱着眉把她拉到身边:“不跟过来难道等着你被欺负?”
这话明晃晃地在指责陈立。
林杏儿担心老人家又生气,赶紧甩开周行之的手:“二少爷,你误会陈爷爷了,你快向陈爷爷道歉吧。”
周行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再说八百遍也是那样,陈爷爷没有坏心的,而且他是二少爷的长辈呢,二少爷不应该这样对长辈说话,快点道歉呀!”
林杏儿知道陈立身份不一般,虽然是外人,但还能在周家说得上话,还敢直呼先生的名字咧。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二少爷犯了错,要真闹到先生那边,恐怕二少爷要受罚。
她不是冷血动物,她知道二少爷喜欢耍小性子,但他对她好,打心眼里好,所以她不想让二少爷受罚。
她舍不得二少爷受罚。
可这些话说出来,落在周行之耳朵里,却完全变了味。
他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替他说话?”语气压得很低,明显绷着。
林杏儿解释:“俺不是替陈爷爷说话,是讲理……”
“讲理?”周行之冷笑了一声,“他刚才指着你骂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讲理?轮到我这边,你次次讲理?”
林杏儿一怔,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她不是没委屈,只是习惯了先把不重要事压下去,处理更重要的事。
“那不一样,陈爷爷是长辈,而且是大少爷请来的,是为了俺家的地……俺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痛快,就让事情变复杂。”
周行之听着,火气一点没消。
他嗤笑:“所以你就委屈自己?林杏儿,你是不是觉得,反正你是保姆,是外人,被骂两句也没什么?”
“还是说,这老头是周砚请来的,你才这么上心?”
林杏儿觉得他莫名其妙,一点也不讲理:“俺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俺也没打算忍着被骂,刚才俺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没让自己背黑锅。”
“可有些事,不能靠吵赢,要是真把陈爷爷气走了,后面那些人更好下手,你懂不懂嘛?”
周行之当然懂。
只是他遇到关于林杏儿的事,就会不知不觉丢失理智。
自从他亲眼目睹她在家过得那么惨,他就舍不得看她再被人欺负。
掉一根头发丝他都会心疼。
可她呢?
非但不领情,还倒头站在外人那边,指责他让他道歉。
凭什么?
他偏不道歉!
一旁的陈立看了两人一眼,忽然出声:“行之啊行之,你这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周行之脸色难看极了,谁也不理会,只对林杏儿冷笑:“算我多管闲事,以后你的事,我不会再管,你爱受委屈就受着。”
林杏儿看着周行之大步离开的背影,觉得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跟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次是哄不好的那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心间有一股难以忽视的酸涩,好像跟二少爷有关。
“陈爷爷,你能不能别怪二少爷,他就是脾气不太好,其实人很好的。”她心脏酸酸的,连说话的语气都沉闷了许多。
好奇怪的感觉。
陈立没再追究刚才的不快,反而看向林杏儿,语气平缓了许多:“你护着他,他未必领情,但这份心,我收下了。”
林杏儿松了口气,忙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周砚终于开口了:“老师,回家的事,不行。”
“原因?”
“现在回去,只会给她爸妈制造机会,我不能让她有危险,哪怕一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