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朝回到核心区的房间,洗漱完毕,坐在床边拿着那朵银紫色的小花翻来覆去地看。
最终她调出光脑,开启植物扫描模式。
淡蓝色的光束笼罩住花朵,数据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结果很快弹出,却令她呼吸微微一滞。
屏幕上显示的,竟是一百年前已被正式宣告灭绝,整片无尽星海再无踪迹可寻的SS级星植——
加百列。
光屏上,那株星植的全息影像缓缓旋转,花瓣层叠舒展,银紫色流光在虚拟投影中静谧流转,美得近乎虚幻,又透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庄严。
等等!
一百年前就已经灭绝的星植?
花朝低头看向手中这朵栩栩如生,仿佛刚从枝头采撷下来的鲜花,指尖下意识想要触碰花瓣,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轻轻弹开。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伊蒙是把这朵花的生机封印起来了,还是...它根本就没真正的死去?”
这朵花又是从哪儿来的?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心头。而答案,恐怕只有那个家伙才能给出了。
他绝对是故意的!
可伊蒙这人太过危险,还是不要接触太多。花朝按下心头翻涌的探究欲,将花朵小心塞进枕头底下。
正打算给贝利安发消息,让他今晚别过来了——
门却在这时被轻轻推开。
贝利安站在门口,手指还悬在光脑屏幕上,镜片后的紫眸抬起来,幽幽地望了她一眼。
“申请驳回,我先去洗澡。”
没等花朝回应,他已经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又很快停下。
贝利安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来,从背后轻轻搂住已经躺下的花朝。
细碎的吻落在她后颈,又像猫似的蹭了蹭,柔软的发丝擦过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花朝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雷克斯会让你过来?”
贝利安的手滑进被子,声音闷闷的,透着点不高兴:“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能不能别提外人。”
花朝转过身,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贝利安顺从地低头,她便仰起脸,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大猫。
“我需要知道你们都好好的。”她轻声说。
贝利安被这个吻亲得身体都软了。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在布料里:“他吸收完能量需要长时间训练适应,目前状况还算稳定。”说着,手臂收紧了些,“你先疼疼我,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再说了,我本来就没有义务天天守着他。作为帝国最权威的‘深蓝’实验室的负责人,我可是很忙的。”
说这话时,贝利安的脸已经抬了起来,紫眸在昏暗光线里透着水汽,柔软的猫耳不知何时已经冒了出来,在浅色的发间轻轻抖了两下。
“哦?”花朝挑眉,手指划过他微微发烫的兽耳,“这么忙...还有精力往我这儿跑啊?”
贝利安呼吸乱了一瞬,翻身将她一只手轻轻扣在枕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唇畔:“有。”
“精力一天都用不完,你今天穿军服的样子,特别美。”
说着,低头下头吻了吻她的嘴角,嗓音哑了些:“下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穿着跟我试试,好不好?或者我穿。”
花朝没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立起的猫耳。
感受到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缠上她的小腿,很快便沉溺在贝利安细致又热情的抚慰里。
……
夜半两三点,贝利安才不舍地退开。
知道花朝今天忙了一整天,他没再缠着要她继续疼疼自己,只小心地将人抱去简单清理干净,又妥帖地塞回被窝。
被角仔细掖好,他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才转身去穿衣服。
过了一会儿,身后却传来窸窣的轻响。
贝利安回头。
昏暗中,花朝侧身蜷在被子里,一只手不知何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正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角。
她睡得很沉,长睫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轻缓均匀。
贝利安在原地站了片刻,等手指彻底松开后,便回身握住了那只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才悄声离去。
回到实验室时,雷克斯刚结束一轮训练,正从训练室走出来。
看见贝利安这副神清气爽,连发梢都透着餍足的模样,雷克斯危险地眯起了鎏金色的眼眸。
“你出去过?”
贝利安本想随口扯个理由,转念一想,又觉莫名好笑,自己跟花朝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弄得跟偷情一样。
他索性坦然道:“朝朝需要我的伺候,我就去了。”
雷克斯的拳头瞬间捏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贝利安一点不怵,反而瞥他一眼,冷笑道:“朝朝以前又不只你一个未婚夫。你那会儿对她其他未婚夫也这么大敌意?居然一直没被她厌弃吗?”
雷克斯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时候他根本不在乎花朝喜欢谁。
她那些未婚兽夫里,他能记住名字的都没几个,印象最深的,大概只有秦默那小子。
实际上帝国所有的兽人观念里,雌主本来就可以拥有很多兽君,但是这事放在在意的雌性身上,兽人该嫉妒的时候还是会嫉妒。
但像雷克斯这样,明目张胆不准雌主亲近其他兽人的,放在任何一位雌主身上,恐怕早被彻底厌弃了。
兽人本就没有资格过问雌主的私事。
贝利安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雷克斯在花朝心里,似乎特殊得过了头。
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雷克斯,”贝利安语气凉了几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出去打听打听,别说卡特了,就是其他星系联邦,谁家兽人敢对雌性的其他兽君这么指手画脚?”
雷克斯简直气笑了,一字一句问他:“谁、的、兽、君?”
他向前逼近一步,鎏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危险的细线。“不过被睡了两回,真把自己当花朝的兽君了?”
想到贝利安不可能永远留在花朝身边,雷克斯心头那股窒闷感稍微散了些。
但想捏死这只色猫的念头,丝毫未减。
贝利安毫不示弱,反唇相讥:“我是没把自己当她的兽君,但是你雷克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你就有名有分了?!”
说着,贝利安推了推眼镜,语气不掩嘲讽,“我查过星网的内部系统。朝朝婚约者那一栏,写的可不是你雷克斯的大名。”
雷克斯身形骤然一顿。
“你说什么?”他声音沉得吓人,“花朝还有婚约者?叫什么名字?”
贝利安也愣住了。
当初调取资料只是出于一种模糊的好奇,此刻被雷克斯这么一问,某种迟来的不对劲感才缓缓漫上心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灼音。”
“人还活着?”雷克斯的眉头拧成了结。
“当然活着。”贝利安的语气复杂起来,“人要是死了,婚约者那一栏会自动清空。”
说白了!
有正式婚约在身的兽人,才是名正言顺的能躺上那张床的正主。
而他和雷克斯,充其量只是没名没分的兽侍。
空气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罕见地同时陷入了沉思。
没名没分。
这意味着,即便将来花朝愿意孕育子嗣,他们甚至不配被孩子唤一声“兽父”!
雷克斯没再说话。
他猛地转身,训练室沉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震得墙壁微微发颤。
贝利安独自站在原地,苦笑着揉了揉眉心。
忽然有点羡慕这家伙。
至少雷克斯的身份很干净,没有立场没有其他势力牵扯。
而自己呢?
连站在她身边的立场,都模糊得可笑。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花朝起身时便收到了赫炎的消息。
光屏上只有简短一行字:“流苏今日下午抵达。”
花朝没想到对方会那么快就要抵达废星,不禁想昨天的食材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下的。
她摇了摇头,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准备先去浅滩那边看庄园的建设进度。
晨风还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
戊辰远远看见她,便快步迎了上来。
“绯月大人。”他站定,声音沉稳利落,“培育区已全部搭建完成,培育舱也按照您标注的位置摆放妥当。”
花朝跟着他巡视了一圈。
新搭建的培育区整齐排列在平整过的土地上,透明的舱体在晨光下泛着润泽的光,舱内已经铺好了特制的营养基质。
她仔细检查了几处细节,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花池这会儿一听花朝来了,连忙小跑过来,在晨风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姐!”
花朝看他跑得微喘,忍不住笑了。
她记得花池这会儿好像才16岁,这个年纪应该是要去高等军校读书的年纪了。就是不知道,祖母她们打算让小池去哪个军校。
“小池,”花朝等他站稳,才温声问,“昨天的珍珠茶好喝吗?”
“好喝!”花池用力点头,耳朵微微泛红,“特别好喝!”
“喜欢就好。不过原料暂时用完了,等后面补了货,姐姐再让人给你做。”
花朝见他这一副乖巧的模样,心里也软了几分,“你还喜欢什么口味?告诉我,我试着调调看。”
花池眼睛倏地睁大,没想到那个珍珠茶还是花朝做出来的!
那双蓝色眼眸里面洋溢的崇拜和兴奋几乎掩藏不了,“姐姐,真的还有其他口味吗?”
“当然有。我会尽量都做出来,等你和戊辰叔回塞因星的时候,正好可以带些回去给祖母她们尝尝。”
戊辰看了花朝一眼,有些意外。
花池却已经举手欢呼,“太好了!灵姐她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少年人纯粹的喜悦总是很有感染力。
花朝眼底也不自觉漾开一点笑意,她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转向身旁始终沉稳的兽人。“戊辰叔,可能还要麻烦大家帮忙搬运一批星植过来。”她语气认真了些,“数量不少,而且它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搬运时需要格外小心。”
戍辰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这就安排人手。”
花池立刻撸起袖子,露出劲瘦却线条流畅的小臂:“我也去!我力气不小!”
花朝笑着伸手,揉了揉他微乱的发顶:“行,一起去。”
她没拦着,看着花池雀跃地跟上了戊辰的步伐,这才转身,朝那株巨大的藤蔓树走去。
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紫色叶片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树下,幻蝶花被星星的藤蔓细致地缠绕固定在一根较低的枝桠上,捆得很牢,但每一片花瓣看起来都完好无损,在光线下流转着银蓝色的微光。
花朝在它面前停下脚步。
“怎么样,废星的夜晚还漂亮吗?”
花朝看着那微微颤动了一下的蝴蝶花瓣,有些玩味地询问:“想好要去哪儿生活了吗?”
幻蝶花整株僵了僵。
过了好几秒,一道带着明显委屈和控诉的声音,才慢吞吞地钻进她的意识:
“这儿晚上连颗像样的星星都没有!风还呜啦呜啦地吹!”
“还有一条长得奇奇怪怪的蛇在这附近窜来窜去的!一晚上我都看见好几回了!”
还没等花朝琢磨伊蒙那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又听幻蝶花继续哀嚎:
“孩子真的好怕呀!”
最后这句,简直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才喊出来的,透着股被吓坏了的可怜劲儿。
可花朝知道这株星植很聪明,还有不小的自保手段,感觉在跟她演戏似的。
她很是同情地叹了口气,“真可怜。”
语气诚挚,表情到位。
然后……就没下文了。
期待花朝主动提出好处的幻蝶花:“???”
不是!
你这反应不对啊!
按照常理,你不该安慰我、说保证我的安全、甚至拿出点好处来挽留我吗?!
怎么就能停在真可怜这三个字上啊?!
这反应一时间让幻蝶花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倒是这会儿星星从睡觉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在精神海里跟花朝说道:“朝朝,我昨晚感觉水源那边有点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