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警官左肩贯穿性外伤,金属器物穿刺导致肌层、血管大面积撕裂,创口深度达三厘米,失血总量超一千两百毫升。”
“如今伴随轻度失血性休克、多处软组织挫伤、头皮裂伤,后续存在感染风险,目前仍在IcU观察,尚未脱离危险。”
.......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沉沉压在我的心头。
空气安静得压抑,唯有一道沉稳严肃的男声,缓缓打破死寂。
这是负责对接案件的中年警官,先前听了我的询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选择了等更确切的报告。
如今他正低头翻阅着手中的伤情鉴定报告,一字一句念出小龙的伤势情况......
他的声音平淡而沉重,每一个字眼都像重锤砸在我心上,将我砸的一时有些头晕目眩。
中年警官念完冗长的伤势汇报,轻轻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凝重与无奈。
他抬手合上手中的卷宗档案,抬眼直直看向坐在对面的我。
我垂着眼,搁置在桌面的指尖微微收紧,强行压住心底那股子邪火与怒气。
不必照镜子,我都知道自己如今的脸色肯定算不上好看。
毕竟是亲眼见过小龙满身是血、昏迷倒地的模样,再听到这份详尽且凶险的伤情报告。
昨夜翻车现场的惨烈画面再次席卷脑海,让人窒息。
“伤势大概就是这样,非常严重。”
中年警官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体谅,没有刻意苛责:
“我们查过全部前因后果,也了解你和小龙是私交极好的朋友。”
“他因公重伤,险些出事,换做任何人,心里都会愤慨不平,你的情绪我们完全能够理解。不过——”
话锋一转,中年警官的语气重新严肃起来,依规对我叮嘱:
“但情理归情理,法理归法理。”
“动手打人确实不对,这是既定事实。”
“后续你需要主动取得许临的谅解,全额承担他的医药费、检查费等所有相关开销。如果后续他身体出现任何后遗症、衍生伤情或者并发症,所有责任也都需要你来承担,配合警方完成所有后续处理。”
......
还得赔医药费。
赔医药费就算了,居然还得去找那个人渣,让那个人渣谅解我?
怎么办?更气了。
我垂眸沉默,胸腔里堵着一团化不开的火气。
可我心里清楚,警察说的句句都是规矩,没有半分偏颇。
讯问室中一片死寂,对面的中年警察显然是一副‘我懂你,但我要得到你的承诺才肯罢休’的模样。
这时候如果反驳,那未免太不懂事了些。
我沉默许久,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从未后悔昨夜动手打人的举动。
哪怕此刻要承担追责、赔偿的后果,哪怕需要低头协商谅解,我也毫无悔意。
尤其是听完小龙凶险至极的伤势报告后,心底仅存的一丝顾虑、半点犹豫,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许临自私癫狂,肆意伤人、亡命出逃,害得我朋友重伤昏迷、生死未卜,我昨夜那几拳,是他罪有应得。
要赔偿又怎么样?
要道歉又怎么样?
大不了皮鞭沾碘伏,边打边消毒!
如果还有机会我还打,打完之后再赔偿,再道歉!
压下翻涌的情绪,我抬眼看向中年警官,抛开所有私人情绪,问出了我此刻唯一在意的问题:
“许临认罪了吗?”
这是整场纠纷的核心,也是我最关心的结果。
私刑的对错可以后续清算,但伤人、暴动、袭警出逃的罪责,必须让许临全部认下。
这一回的回答倒是很快。
中年警官又是一声无奈的长叹,眉宇间满是疲惫与烦躁:
“没有。从被抓捕归案到现在,他一直死咬着嘴硬,拒不认罪。”
“他反复狡辩说小龙只是普通轻伤,所有伤势都是意外导致,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口咬定自己全程没有过激行为,拒绝承担任何责任。”
话音落下,他像是积压了许久的烦躁终于绷不住,音量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克制的愠怒,小声暗骂了一句。
我耳力素来敏锐,哪怕声音极轻,也听得一清二楚——
“那老小子就是拿捏住了我们是公职人员,知道现在是文明执法,我们拿他没办法。仗着法治规矩,肆意胡搅蛮缠,张口全是谎话,油盐不进,实在烦人。”
一个成熟老道的警察都这么说,可见那头的许临到底是有多嚣张。
我心底愈发烦闷,心中也跟着暗骂了一声。
果然是许临的作风,懦弱又自私,偏执又无赖。
受尽半生委屈便报复社会,闯下大祸却毫无担当。
出事之后只会推卸责任、颠倒黑白,把所有过错都归结于意外,妄图靠着狡辩脱身......
他不是纯种的恶人。
但绝对算得上最令人讨厌的恶人。
这老天爷还真是不长眼。
我先前居然会觉得此人是个体面人。
许是因为瞧出了我,如今怨气很大。
中年警官抬手示意我,可以起身离开询问室,案件后续会依规处理,让我等候通知。
我坐在原位没有立刻起身,心念飞速转动,随即抬头,认真开口询问:
“警官,如果我有办法,能让许临主动开口认罪,如实交代全部罪责,是不是所有事情就能彻底了结,不用再牵扯后续追责?”
我问得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只想敲定结果。
可中年警官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还心存戾气,打算私下再对许临动手动粗。
他无奈地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规劝与安抚:
“我个人情感上完全理解你,也打心底支持你出气。但我之前就说过,私自动手是错的,绝对不能再犯。”
“小龙是正直的警察,他本人也绝对不会愿意自己的朋友为了替他出头,惹上麻烦。”
他年纪已长,经由不少世事熏陶,却明显未改变本心。
同我说起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却坚定,带着善意的劝阻,不愿我一错再错。
那一息,只是那一息。
我才有些惊觉,对面的中年警察皱起眉的样子,竟和小龙警官有些相像。
整个人,整个人就好像是小龙警官变老了之后的模样。
他在劝我不要做傻事,而那一丝小龙警官的影子,也在劝我不要做傻事。
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默默起身,顺着那声悠悠的叹气,缓步走出了询问室。
走廊的冷风拂在脸上,吹散了些许燥热,却吹不散我心底的执念。
规矩礼法束缚得住凡人手段,却束缚不住我玄门门路。
我脑中已然清晰浮现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若是没有记错,那人手握特殊法门,可短暂操控人心神智,无声无息,不涉暴力,却能攻破人心防线。
既然世俗规矩治不了狡辩无赖的许临,那我便用我的方式,让他亲口认罪,为他所有的恶行,付出该有的代价。
我掏出手机给熟悉的号码打了个电话:
“老秦......你还记得你家那门禁术吗?”
“快来,我们都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