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赵肃也被这股臭气熏得连连后退,用龙袍袖子死死捂住口鼻:“这……这是什么味道!护驾!护驾!”
“这不可能!”赵幽顾不上恶心,惊恐地大喊,“这花明明是香的!是沈宁!是她在酒里下了毒!”
“幽王殿下,这酒我自己也能喝。”沈宁早就防着这招,拿起瓶子仰头喝了一口,“陛下请看,这酒臣妇喝了并没事。这说明,问题出在花上。”
继而,她迅速后退,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神色,指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喊道:
“皇上!这哪里是火莲!古籍记载,有一种妖花名为尸语花,专吸尸气生长,外表艳丽,实则阴毒。遇到百果酒便会现出原形,散发尸臭。这……这是大凶之物啊!”
“大凶”二字一出,满朝文武脸色惨白。
在皇帝五十大寿上送大凶之物,这是诅咒皇帝驾崩吗?
赵肃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怒吼道:“赵幽!你安的什么心!你是想咒朕死吗?”
“皇兄冤枉啊!臣弟真的不知情!”赵幽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臣弟也是被西域商人骗了!”
“来人!把这晦气东西扔出去!把赵幽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幽闭王府,无诏不得出!”赵肃此刻只想让这股臭味消失。
侍卫们捂着鼻子冲上来,想要搬走那花,但那味道实在太冲,几个人刚靠近就被熏得直翻白眼。
“皇上。”
裴凌转动轮椅,挡在侍卫面前。
“这妖花邪气太重,寻常侍卫恐怕镇不住。若是随意丢弃,怕是会把这股霉运散到皇宫各处。”
赵肃皱眉:“那你待如何?”
“臣这双腿已废,煞气重。再加上黑云骑杀戮过甚,正好可以以煞镇煞。”裴凌面无表情,“请皇上恩准,让臣将此物带出宫去,寻一处烈火坛焚烧,为皇上化解这股凶气。”
赵肃现在只想把这烫手山芋扔得越远越好,闻言立刻点头:“准!裴凌,你若能处理干净,朕记你一功!快拿走!”
“臣领旨。”
裴凌一挥手,如风立刻拿着一块厚厚的油布冲上来,屏住呼吸将那琉璃罩子连同里面的尸花裹了个严严实实,一把扛起就跑。
沈宁低头跟在裴凌身后,快步退出了大殿。
身后,传来赵幽被拖下去时的惨叫声和板子打在肉上的闷响。
……
马车内。
一出宫门,沈宁就瘫坐在软垫上,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差点把自己熏死。”沈宁嫌弃地把那个瓶子扔出窗外,“苏不救这配方简直是生化武器!还好,他这双层瓶做的精致,没让人看出来猫腻。”
裴凌点头,后又看了一眼被扔在角落里的包裹:“这花虽然臭,但毕竟是真的火莲。只要洗掉表面的药液,药效还在。”
“那就好。”沈宁坐直身体,“赵幽这次算是栽大发了。当众送尸花,皇帝这根刺算是埋下了。接下来几个月,他都没空找我们麻烦。”
“正合我意。”裴凌目光沉沉,“回府后立刻开始。我的腿,不能再等了。”
……
永安侯府,密室。
苏不救早就架好了一口巨大的青铜鼎,鼎下烧着炭火,鼎内的药液已经沸腾,翻滚着褐色的气泡。
“火莲处理好了。”苏不救拿着那朵已经被洗净、重新恢复赤红色的莲花,眼神狂热,“世子爷,这最后一步叫涅盘。火莲入药,药性极烈,你体内的寒毒会做最后的反扑。那种痛,相当于把你全身的骨头打碎了再重组。”
裴凌只穿着一条单裤,露出精壮的上身。他撑着轮椅的扶手,直接翻身入鼎。
“嘶——”
滚烫的药液瞬间没过胸口,裴凌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额头青筋暴起。
见状,苏不救不再犹豫,将整朵火莲揉碎,放入鼎中。
瞬间,裴凌感觉一股热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那沉积在双腿中的寒毒仿佛遇到了天敌,开始疯狂撕咬。
“呃啊——!”
即使是裴凌这样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低吼。
沈宁站在一旁,心急如焚,却不敢上前触碰。
“苏不救!他流血了!”沈宁喊道。
“正常!这是排毒!”苏不救满头大汗,手里银针不断刺入裴凌的各大穴位,“世子爷!撑住!千万别晕过去!一旦晕了,这就前功尽弃了!”
裴凌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痛!实在是太痛了!
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大雪夜,双腿被废,扔在雪地里的绝望。
“裴凌!”
一声清脆的喊声穿透迷雾。沈宁顾不上苏不救的阻拦,冲过去一把抓住裴凌全是血的手。
“你答应过带我去北地的!你要是食言,我就拿着你的银子去找别的男人!”
裴凌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
找别的男人?
一股暴戾之气从心底升起,硬生生压过了那股剧痛。
“你……敢……”裴凌咬牙切齿道。
不知过了多久,苏不救突然大喊一声:“成了!毒逼出来了!”
裴凌猛地一拍鼎沿,整个人腾空而起,带起一片水花,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缓缓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试着迈出一步。
稳如泰山。
他又迈出一步,走到沈宁面前。
“沈宁。”
裴凌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从未有过的霸道。
“我站起来了。”
沈宁眼眶一红,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裴凌一把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滚烫,带着药香和血腥气。
“如风!”裴凌对着门外大喝一声。
门被推开,如风冲进来,看到站着的裴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主子!您……您站起来了!”
裴凌松开沈宁,目光如电,看向北方。
“传令黑云骑旧部,既然腿好了,这天,也该变一变了。”
沈宁看着他,突然开口:“你现在站起来了,皇帝肯定会忌惮。我们得找个理由,把这个消息先压一压。”
裴凌低头看她:“你想怎么做?”
沈宁捡起地上的轮椅坐垫,拍了拍灰:“继续坐着。只不过以前是真残废,现在是装残废。等到关键时刻,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