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线楼顶天台
虞南嫣靠在栏杆上，垂着眼看脚下的万家灯火。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霓虹灯把整座城市切割成无数个闪烁的碎片。
她夹着烟的手搭在栏杆边，烟雾被风吹散，一缕都留不住。
今天晚上，她已经记不清抽了多少根了。
皇甫乔那盒薄荷烟刚到手时还沉甸甸的，这会儿已经快见底了。
酒吧里的音乐聒噪得让她心烦意乱。
还是天台好。
安静。
皇甫乔站一旁偏头看她，目光里带着点心疼：“嫣嫣，我发现你认识西门以后，越来越不开心了。”
她夹烟的手顿了顿，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她的发丝。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远处那些闪着光的写字楼，眼神有些空。
她也是这么觉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被他骗的那天开始，还是从知道他那些往事开始，还是更早，她觉得有些东西好像悄悄变了。
以前她多嚣张啊，哪有郁闷的时候。
想笑就笑，想骂就骂，不高兴了就甩脸子走人，谁的面子都不用给。
可现在，她站在天台山吹冷风，一根接一根抽烟，满脑子都是他那些话——枪响之后没有赢家、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
她吐出一口烟，声音闷闷的：“乔乔，你说我到底是为什么，当初怎么就脑子一热，和他......那样了......要是我心狠一点，早点拒绝，不和他纠缠，是不是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皇甫乔看向远处，像是在帮虞南嫣理清什么：“嫣嫣，这不能怪你。你当初脑子一热，也许并不是西门九枭有多好。”
而是恰巧在你最炽烈的时候，他闯进了你的世界，是你还没来得及分清爱与喜欢的时候，突然迷恋上了他带给你的那种感觉。”
虞南嫣忽然愣住了，烟在她指间静静燃烧，忘了抽。这番话，像钥匙，突然解开了她心中的迷惑。
可是......她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乔乔，你说我迷恋上了他带给我的感觉，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感觉？”
“棋逢对手，势均力敌的感觉。”她答。
“嫣嫣，从小到大，你遇见的都是仰望你，呵护你，怕你的人。唯有西门九枭敢惹你，敢和你硬刚，甚至比你还疯，也许你可能觉得新鲜，刺激。所以你一时迷了心智，迷恋上了他。”
虞南嫣眼睛都亮了些：“乔乔，你可以啊，没想到你看人看事这么通透，连这都懂。”
皇甫乔被她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嘿嘿，好歹我高中谈过一段恋爱，有点这方面经验，况且，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你看我的事，肯定也比我清楚。”
她忽然又有点不服气：“乔乔，可这不对啊。”
“什么不对？”
“你说我和他棋逢对手，势均力敌，可我怎么感觉每次都是我输？吵架吵不过，斗也斗不过，疯也疯不过，我感觉我是在被他单方面碾压，哪儿来的势均力敌？”
皇甫乔听完，忍不住笑了。
笑意在夜风里轻轻漾开，带着点“你怎么连这都想不明白”的无奈。
“嫣嫣，西门九枭比我们大七岁欸。”
你跟一个比你多混了七年社会的老狐狸斗，输了不是很正常？”
你输的不是他这个人，你输的是他那七年。他要跟你一样大，试试看？谁碾压谁还不一定呢。”
虞南嫣愣了愣，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不服气好像被抚平了不少。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皇甫乔笑着打断她，“你现在能跟他势均力敌，让他拿你没办法、只能跟你纠缠不清，已经很厉害了。”
虞南嫣盯着远处的灯火，沉默了几秒。
她钻起了牛角尖：“可乔乔，我不想和他势均力敌，我想要绝对压制，我要赢他。”
皇甫乔叹了口气，随着她的目光一起望向远处那片灯火阑珊的城市，声音慢慢沉下来：
“嫣嫣，我们太小了，没见过他的青春。
他的热烈，他的爱，他的真诚早就给了棠溪月。你现在遇见的，是被社会打磨后的他。
你甚至都分不清，他看到你哭的时候，目光里是怜惜，还是在拿捏。
即使你在他面前用尽手段，使尽心机，故意装成熟，他也能一眼就看出你的稚嫩。
所以，嫣嫣，你赢不过他的。势均力敌，已经是你们之间最好的结果了。”
虞南嫣的烟头燃尽烫到了手，可她没理会，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乔乔。”
“嗯？”
“你说得对，却也不对。”
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我确实没见过他的青春，确实分不清他是真心还是算计，确实在他面前装成熟的样子很可笑。
可是乔乔，他的青春给了棠溪月，可我还有大把青春。
我们最大的优势，不是年轻，是敢输。
他年纪大了，他输不起，他怕重蹈覆辙，怕再伤一次。
可我输得起。
所以，乔乔，他赢不过我的。
因为他不敢输，我敢。”
皇甫乔转过头，看着虞南嫣眼睛亮亮的：“嫣嫣，你可以啊！”
虞南嫣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懵：“嗯？”
“就忽然觉得你说得真有道理，年轻真好！”
“那当然。”她说，声音被风吹得轻轻的，却带着几分张扬的得意，“要不然怎么叫他输给我呢。”
两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虞南嫣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问道：
“对了乔乔，你这薄荷烟哪儿买的？”
皇甫乔偏头看她：“怎么，想自己买了？”
“嗯。”虞南嫣点点头，“之前只是偶尔心情不好抽几根，没想着一直抽，所以一直蹭你的。最近发现烟瘾有点大了，老蹭你也不合适，自己买点吧。”
她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这薄荷烟国外定制进口的，买不到。等着吧，我回头给你定制几箱，管够。”
虞南嫣没想到她的薄荷烟这么金贵，难怪她之前心情不好时买的大众牌薄荷烟都不好抽。
虞南嫣点点头，没再客气。
她看着地上的烟头，忽然有些晃神。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呢？
应该是高三那年皇甫乔失恋后突然开始抽起了烟，于是她也跟着皇甫乔学会了抽烟。
这么多年，她也试过别的牌子，可都不习惯。要么太冲，要么太淡，要么抽完一身烟味。
只有皇甫乔的薄荷烟，抽完嘴里清清淡淡的，留下若有若无的薄荷味道，像是含了一片薄薄的薄荷糖。
她是真喜欢这个味道。
虞南嫣收回思绪，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皇甫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从会抽烟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只有她们俩，还站在同一个天台上，抽着同一种烟。
突然觉得，有个从小就混在一起的闺蜜，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