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的呼喊声还在继续，虞南嫣想去救人，可还不能乱动，只能躺在那张小小的折叠床上，盯着帐顶发呆。
眼睛已经肿了，可眼泪还是往外涌，顺着眼角流淌到耳朵里，痒痒的，她也不想伸手擦。
满脑子只剩下皇甫乔和程少星两个人的身影来来回回的晃，晃得她心痛。
裴之野回来时，带着一身尘土和凉气。
虞南嫣听见裴之野粗重的呼吸就知道，他累得不轻。
“嫣嫣，给。”裴之野从怀里拿出一瓶纸盒牛奶。
“救人的时候捡的，”他把牛奶往她跟前递了递，“我用肚子温着，不算凉。”
虞南嫣心疼他：“我不喝，你喝吧。”
“不喝也得喝。”裴之野不管不顾地把牛奶往她手里塞，“这几天你也不怎么吃东西，光掉眼泪了，补补。”
牛奶瓶塞进手心，还真是温的。
“小野......”
“嫣嫣，乖，喝了它。”
她只好拧开瓶盖，小小抿了一口。温热的牛奶滑进喉咙，带着点甜。
她抬眼看他：“你今天救了多少人？”
他有些沉重：“七个？还是八个？没数，光顾着往外抬了，能抬一个是一个吧。”
“你也喝一口吧。”她把牛奶瓶往他嘴边递。
他愣了一下，然后乖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小小地抿了一口。
“真甜。”他说
虞南嫣握着那瓶牛奶忽然想起了什么：“小野，我听说这次是7.9？”
裴之野听到这话眼里光暗了暗：“嗯，是7.9，其实......远不止。”
“我听说，至少8.5，只不过怕引起太大的恐慌，所以......”
怪不得，她一直纳闷，7.9怎么可能这么严重，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她握着那瓶牛奶的手紧了紧，眼睛里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小野......你救人的时候你有见到我爸妈和我爷爷吗？”
她很担心他们。
从醒过来到现在，她一直没敢问。怕问了，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可憋到现在，实在是憋不住了。
裴之野摇了摇头。
“这附近所有营帐和临时救援所，我都找遍了。”他顿了顿，“没有。”
“不过你先别担心。虞氏庄园和虞氏老宅那边，离咱们这儿远，他们没准在那边的营帐里，虞爷爷、虞叔叔和林阿姨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虞南嫣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小野，你说他们不会……”
“不会的。”裴之野立刻打断她，“别乱想。”
他顿了顿，从床沿站起来，“这样，我去那边找找。你在这好好躺着，等我回来。”
虞南嫣愣了一下：“外边都塌了，没有交通工具，你怎么去？”
裴之野低头把拉链拉好，拿起了一瓶水：“走过去就好了。这里到虞氏庄园走路也就四个小时，来回的话八个小时，一天足够了，现在出发的话，明天天亮之前就能回来。”
虞南嫣立刻拽住了他的衣角：“小野，别去。”
“四个小时那是平时，现在外边全是废墟和裂缝，你走不了的，八个小时根本不可能走一个来回。”
“你不能去，这太危险了。”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嫣嫣，我去看一眼就回来，没准你爸妈也在找你，我得去告诉他们你还活着，让他们别着急。”
虞南嫣拽着他的衣角说什么都不肯撒手：“不行，总之你不能去。”
“嫣嫣......”
她语气软了下来，全是不安和害怕：“小野，你别走，我只有你了......”
裴之野的心里软成一团，又疼得厉害。
他声音低低的，像怕吓着她：“好，我不走，我在这陪你。你好好躺着，别乱动。”
她仰着脸看他，像是在辨认这话的真假。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不走。哪儿都不去，我陪着你。”
可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衣服没松开。
裴之野只好轻轻把她的手从衣服上拿下来，放在自己手心里，握住。
那只手凉凉的，在他掌心里慢慢暖过来。
她握着他，不肯撒手。
他也就不抽走。
就那么让她握着，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她忽然开口，像是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痛苦：“小野。”
“嗯。”
“你在瑞世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裴之野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还好。”
其实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瑞世的冬天太长了，雪一直下，下得人心里发闷。那段日子他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看着窗外的雪山发呆。
有时候会想起她。
想起她笑的样子，闹的样子，和别人斗嘴时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然后告诉自己，别想了，她不需要自己。
可他还是会想，每天都会想。
“你呢，这段时间还幸福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也苦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他......对你不好？”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却很长，像是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所有不想回忆的往事，都叹了出来。
裴之野听见那声叹气，心里瞬间就懂了。不用再问了，西门九枭对她并不好。
他看着她的肚子，试探着问：“那你......怎么打算的。”
“打掉它。”这三个字说得很快、很干脆，像是这个问题唯一的答案。
“好。”
虞南嫣看着他，有点意外：“你不问我为什么？”
裴之野摇了摇头：“不问，你做的决定，我都支持。等你身体稳定一点，我们离开这里。”
“好......”
话音刚落，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担架落地的闷响，有人在喊“快，这边还有位置”。那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喊了太多次，嗓子都劈了。
新的伤员还在不断抬进来，抬担架的人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灰。
裴之野声音低了下去：“伤员越来越多了，很多物资送不进来，救援队人手也不够......”
虞南嫣盯着那些伤员看了很久，像是再思考些什么。
片刻后她道：“小野，不能就这么走了，离开沪城之前，我们得做几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