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沉默,蔓延在整片桃林之中。
还是阴天子打破了这份沉默,说:“就算你把她带到我这里,我现在也没法把她拉回来。你知道的,凡人的底子太单薄,又被归墟的那些气息侵染过……”
阴天子未尽的话中的含义,他又如何不知道。
周遭飘落的桃花带着淡淡的力量,古木身上的伤势跟着缓和几分,他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地问阴天子:“所以我想问你,你守着的,到底是什么?”
阴天子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回答,“我不知道。”
看着古木微变的神色,他继续说:“他没有告诉过我。或许一早料到我们会碰面,料到你会不顾一切去挖他藏得最深的那个秘密,所以即便是守在这里的我,他也没有让我知道。所以眼下不是我刻意瞒你,是我确实说不出你要的答案。”
两人站在微风飘过的桃林中,火红的花瓣围绕在两人周围,也落在昏迷不醒的关初月身上。
阴天子垂眸看着毫无醒过来痕迹的关初月,问:“就算她在我这里醒过来,少司命已经借着她的躯体苏醒过一次了,你能挡住一时,也挡不住长久。外面不是我这片桃林,你清楚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吗?”
古木自然是早就拿定了主意,不然也不会走入这片桃林,回答道:“没有什么成不成熟的,只要她不在这里待着,不靠近下面的东西,有沉龙潭底封印在,没有人能够伤害到她。。”
他的目光露出了不属于古木的那份冷漠,看向关初月的眼神带上了几分玄烛的清冷和温柔,他沉声道:“几千年的时光我已经走过一遍了,千年以后,我和她会相遇在桃溪村陷落那天。”
看向阴天的时候,温柔退去,只剩下决绝:“她是血肉凡人,那我就以自身神力替她固魂。我已经想好了,明日和她定下同心契,至少能护住她,日后如何,至少那人是会对她有所安排的。”
阴天子看向他,不算惊讶,却还是提醒道:“同心契?她虽然底子特殊,却终究还是凡人,你清楚这么做要付出什么吗?”
古木十分平静地回答道:“怎么能不清楚,我见过结局和开头,不过是在沉龙潭底再待千年,等着她来寻我而已。”
话音落下,阴天子像是想起什么,眼神一动,“说起这个,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可以稳住她的状态,让她暂时醒过来,只是撑不了太久,你要结同心契,就得抓紧。”
古木看向他,“什么办法?”
“她曾从樊家的地盘过来找我救你,按照外面的时间算来,应该是在当下这个节点以后许多年,我从她身上取下过一样东西,那时候她们叫它百日契,里面封着你近乎一半的神力。我原本打算拿它救你,后来你用别的法子醒了过来,东西就一直留在我这里。”
阴天子摊开手掌,一团柔光浮在掌心,里面裹着厚重澎湃的力量。
“只是这东西本身不稳,她和这道印记都不属于当下这个节点,能维持的时间有限,你心里要有数。”
古木眼底浮起一点亮色,经历过所有轮回的他,经提醒才记起这件被遗忘的旧事,“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伸手接过那团光晕,掌心托着流转的力量,过往相伴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目光落回关初月脸上,眼底漫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他轻轻掀开她衣襟一角,两人同时愣住。
本该被剜除干净的百日契纹路,此刻竟在肌肤下面又隐隐有了浮现出来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
古木问:“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已经完全剜去了吗,怎么又重新长出来?”
阴天子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片纹路之上,伸出手去。
指尖轻轻贴上那片不算平整的肌肤,阴天子低声道:“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这样?”
两人都摸不透缘由,可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机。
阴天子说:“这样也好,或许能撑得更久一点。”
古木捧着那团光晕,缓缓把力量推入关初月肌肤下那道若隐若现的纹路里面。
没过片刻,关初月喉间溢出一声轻响,眼皮微微颤动,眼看就要醒过来。
见到这一幕,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阴天子转头打量古木,“你现在这副身子,能撑到明天吗?真不需要我帮忙?”
古木摇了摇头,“我还没有虚弱到那个地步,只是这一趟,确实伤得太重。”
阴天子不再多劝,看着古木抱起快要转醒的关初月,“往后你尽量少来我这里,你来的次数多了,我怕他们察觉到这片地方。”
古木应声,“嗯,知道了。”
阴天子的担忧不必言明,这片地方耗费那人巨大心力才藏起来的,本来就不能被外人窥见。
古木转身准备穿过结界离开,阴天子忽然出声叫住他,“关于他藏起来的秘密,我想起一件事。”
古木停下脚步回头,等着他继续说,“那枚从万蛇坑取出来的蛇蛋,我放在大桃树下温养过一阵子。我把它送出去的时候,蛋里面已经生出生机。”
大桃树本身能滋养生机,把濒死的关初月送过来,也是看中这点,古木心里清楚。
可阴天子这话里面藏着别的意思,他一时没能跟上,“你在怀疑什么?”
阴天子说:“我不敢妄自揣测,你也别深挖。那枚蛇蛋现在就在你们身边,等到合适的时候,答案自然会露出来的。”
古木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多谢。”
他抱着关初月穿过桃林的结界,回到了神女峰下的大阵中,也没在这里耽搁,他直接抱着关初月回到了桃溪村。
桃林中没有时间的流逝,从他们离开到折返,外面只过去了半息。
古木将人径直带回了她住的那个能俯瞰沉龙潭底帐篷中,此时的她虽然已经有了要醒来的生机,却还是似乎沉溺在恶梦之中。
古木看着她紧皱的眉头,抬手在她眉间抹了抹,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到,低声道:“阿月,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我看不到我们的以后,但是我想,既然他让我对你有了牵绊,那我们一定会有以后。”
他拉着关初月的手,捧在嘴边,亲了一口:“明日之后,回到你的世界,我希望你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