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涡喷引擎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哀鸣,像是一头被捅穿了肺叶的野兽。
仪表盘上的玻璃直接震碎,指针死死抵在红色区域之外。
陆寻的眼球充血暴突,巨大的过载让他鼻腔里涌出一股温热,瞬间糊满了氧气面罩。
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
此刻的他,不再是什么理智的指挥官,而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疯狼!
他拖着机尾那道凄厉的黑烟,不管不顾地朝着最后那架图-16撞了过去。
哪怕是把自己变成一枚人肉导弹,老子也要把你从天上拽下来!
“疯子!教科书里没教过这种打法!”
图-16的驾驶舱内,头狼看着后视雷达上那个不要命贴上来的光点,眼底终于裂开了一丝恐惧。
他猛地推杆,庞大的轰炸机在空中做出一个笨拙的侧滑,机腹下的双管航炮疯狂转动,喷吐出两条致命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像是一条条赤红的毒蛇,擦着应龙的座舱盖飞过,在此刻阴沉的天幕上划出死亡的弹道。
陆寻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鼓起坚硬的棱角。
他在刀尖上跳舞,操纵杆被拉得咔咔作响,每一次翻滚,每一次急转,都是在和死神抢那零点几秒的呼吸权。
他就像是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死死黏在图-16的六点钟方向。
“想跑?经过老子批准了吗!”
陆寻咆哮着,机头猛地一抬,用仅剩的一门机炮打出一串点射,逼得头狼不得不再次压低高度规避。
九千米。
五千米。
三千米!
钢铁巨兽正在被一只发了疯的猎隼,一步步逼向那个西山头的屠宰场。
……
地面,西山头风口。
狂风卷着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林双双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脸颊上。
她不仅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烧得她口干舌燥,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渴望毁灭。
“影,搞快点。”
林双双的声音有些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客人都要上桌了,咱们的硬菜还没端上来,多失礼啊。”
在她身后的岩洞口,最后一台机械怪物已经架设完毕。
这东西丑陋、狰狞,充满了工业暴力的美感。
它是林双双用五根装甲车的主动轮轴承,加上几百根高强度弹簧暴力焊接而成的。
而架在上面的,不再是单根的铁矛。
那是整整十根!
十根特种钢矛被几个粗大的坦克履带销死死捆绑在一起,像是一捆等待收割灵魂的黑甘蔗。
矛头经过林双双的意念微雕,每一根都炸开成数片锋利的倒钩花瓣。
在月光下,这哪里是什么武器?
这分明是一个直径超过一米、专为绞碎血肉而生的……死亡钻头。
“主人,严重警告。”
影那没有任何起伏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十根子体捆绑发射,后坐力超出基座承受极限300%,发射瞬间基座必解体,且气动布局极差,命中率不足5%。建议放弃。”
“命中率?”
林双双嗤笑一声,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娇柔做作?只剩下一片尸山血海般的疯狂与妖冶。
“只要把那只苍蝇拍在脸上,还需要什么命中率?”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弹射器周围的空地,语气不容置喙:“别废话,把仓库里剩下的七十根矛,全给我拿出来!插地上!”
“插地上?”影虽然疑惑,但执行力拉满。
“对,矛尖朝上。”
林双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像极了一个正在精心布置陷阱的小恶魔,“给我种一片……钢铁森林。”
瞬息之间。
方圆二十米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地竖起了七十多根漆黑的铁矛。
它们静静地指着天空,像是一群沉默的行刑者,等待着那个从天而降的祭品。
这时候,天边的轰鸣声已经震耳欲聋,连脚下的石头都在颤抖。
“来了。”
林双双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瞬间切换成那种甜腻又冰冷的调子。
“陆寻,还有气儿没?”
“呼……呼……死不了!”
耳机里传来陆寻粗重的喘息声,那是肺部受到极度压迫的风箱声。
“把他给我带下来,高度五百米,方位正西。”
林双双看着远处那两个纠缠的光点,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一场即将谢幕的烟火,“陆哥哥,只有一次机会哦。”
“明白!”
高空中,陆寻听到指令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五百米?
那个高度,图-16的防御机炮能把他打成筛子!
但他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孙子,看哪儿呢?爷爷在这儿!”
陆寻猛地一蹬舵机,应龙战机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故意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S型,直接把最为脆弱的机腹完全暴露在对方的枪口下。
这是在送命!
也是最致命的诱饵!
“找死!成全你!”
头狼瞬间抓住了这个破绽,狞笑着按下了发射钮,“送你去见上帝!”
“砰!”
一发23毫米炮弹精准地啃在应龙的右侧机翼上。
火光炸裂!
半截机翼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机身剧烈震动,黑烟瞬间吞没了驾驶舱。
“陆寻!”
地面上的林双双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慌乱。
“咳咳……叫魂呢!没死!”
耳机里传来陆寻痛苦的闷哼,带着一股狠劲,“鱼咬钩了!双双,接下来……全看你的了!”
拖着滚滚黑烟的应龙,像是一只折翼的孤鹰,歪歪斜斜地朝着西山头的方向坠落。
而在它身后,杀红了眼的图-16紧追不舍,高度疯狂下降,仿佛要一口吞掉这只猎物!
一千米!
八百米!
六百米!
庞大的轰炸机呼啸着掠过山头,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林双双瘦弱的身躯。
引擎的喷流卷起狂沙,吹得她不得不眯起眼睛,衣衫猎猎作响。
太近了。
近到她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航空煤油味。
就是现在!
林双双眼底骤然爆发出一团骇人的精光,她猛地抬起手,朝着天空狠狠一挥,就像是挥下了一柄审判的重锤。
“影!最大功率!”
“给姑奶奶……捅穿它!!!”
“嗡——咔嚓!!!”
这根本不是发射的声音。
这是金属崩碎的惨叫!
简易弹射器在释放出那恐怖动能的一瞬间,整个基座直接炸成了粉末!
那捆绑在一起的十根特种钢矛,在巨大的反作用力推动下,化作一道直径一米的黑色龙卷,旋转着,咆哮着,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尖啸,狠狠撞向了头顶那巨大的阴影!
没有丝毫悬念。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暴力穿刺。
那引以为傲的航空铝合金装甲,在这个旋转的死亡钻头面前,比一张湿透的窗户纸还要脆弱。
“噗嗤——!”
骨肉分离声响彻山谷。
巨大的钻头从机腹狠狠捅了进去,绞碎了油箱,绞断了龙骨,像一个疯狂的搅拌机,将里面的一切——线路、液压管、甚至还有那个惊恐万状的驾驶员,统统搅成肉泥,然后带着漫天的血雨腥风,从机背硬生生穿了出来!
前后通透!
天空中像是下了一场血腥的金属雨。
“不——”
图-16驾驶舱里的头狼,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他只感觉脚下一空,接着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
低头看去,整个驾驶舱的地板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黑洞,狂风灌入,将他整个人连同座椅一起扯了下去。
下一秒。
“轰隆——!!!”
失去了龙骨支撑的轰炸机,在空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当场断成两截!
几十吨重的钢铁残骸裹挟着剩余的航空燃油,变成两团巨大的火球,遵循着巨大的惯性,直挺挺地朝着西山头——也就是林双双脚下的那片钢铁森林砸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这才是林双双为他们准备的豪华葬礼!
“影!护盾!全开!”
林双双没有跑,她甚至连躲的一下的动作都没有。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张开双臂,死死盯着那团砸向自己的毁灭之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笑容。
这一刻,她是这里的神。
她在拥抱她亲手制造的毁灭。
真美啊……这才是暴力美学!
影瞬间挡在她身前,透明的空间护盾刚刚张开,地狱便降临了。
“轰!轰!轰!”
巨大的机身残骸狠狠砸在那片竖立的铁矛阵上。
这就好比是一个充满了炸药的气球,砸在了一板钢钉上。
二次殉爆!
那些被当做地桩的七十根特种钢矛,在剧烈的撞击和爆炸冲击波下,被瞬间炸飞!
它们不再是固定的桩子,而是变成了七十枚威力巨大的弹片,在爆炸的火浪推动下,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激射!
……
几公里外。
陆寻费力地控制着快要散架的战机,勉强改平了姿态。
他回头望去,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
只见西山头的方向,一团巨大的火球正在升腾,那恐怖的爆炸威力,甚至比之前的轰炸还要剧烈。冲击波横扫而出,将周围的松树连根拔起。
“嘶……”
陆寻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结束了。
但是……
那个女人呢?
那个在爆炸中心,用那娇滴滴的声音指挥他去拼命,那个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却为了红旗沟把家底掏空的小知青呢?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陆寻的全身。
那是比被导弹锁定还要令人绝望的寒意。
“双双……”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通讯按钮。
没有那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
没有那一半嘲讽一半撒娇的陆哥哥。
耳机里,只有电流流过的滋滋声,那是死亡的寂静。
“林双双!回答我!”
陆寻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别玩了!这点不好笑!收到请回答!”
“林双双!!”
回应他的,只有那一团还在熊熊燃烧的烈火,和噼里啪啦的爆炸余音。
那片火海里,似乎连空气都被烧尽了,连灵魂都被焚化了。
陆寻死死盯着那个山头,眼眶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气息从他身上炸开。
不,不可能。
那个妖精一样的女人,那个能凭空变出无数物资、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女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林双双,你给老子听着……”
陆寻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生生抠出来的血沫子。
“你若是敢死,老子就把这天捅个窟窿,把阎王殿砸了,也要把你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