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这一声质疑,没带多少情绪,却像是一盆冰水泼进了滚油锅,把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浇灭了。
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钉在了林双双那瘦得像把枯柴的身板上。
赵军医是个在军中混饭吃的老油条,此刻胡子气得乱颤,指着林双双的手指头都快戳到她鼻尖上了:“哪来的黄毛丫头!这可是尸瘴入体,大罗神仙难救!你想在这儿装神弄鬼,想害死大家吗?来人!叉出去!”
几个五大三粗的卫兵闻声就要上前。
“这不是瘴毒。”
林双双脚后跟像是钉在了地里,纹丝不动。
她没吼,声音甚至因为身体虚弱有些发飘,但那语气里的笃定,硬生生让卫兵的步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怯懦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冷冽与嘲弄。
“瞳孔散大,肌肉痉挛,口吐白沫伴有腐败臭味。”
林双双伸出那只脏兮兮的手,指了指地上还在抽搐的士兵,语速极快,“这是误食了毒蕈(xun),也就是毒蘑菇!毒素正在麻痹呼吸,再不催吐,半盏茶的功夫,神仙来了也得跪着走!”
“一派胡言!”赵军医脸涨成了猪肝色,“老夫行医三十年,难道还分不清毒蕈和瘴毒?你算个什么东西!”
“那你倒是救啊。”林双双双手抱臂,嘴角勾起一抹极具侮辱性的弧度,“光会嚷嚷有什么用?阎王爷又不怕你嗓门大。”
“你——!”赵军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就在这时,那负责巡逻的百夫长张虎,终于忍不住了。
看着地上那几个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脸已经紫得发黑,进气多出气少,张虎几步跨到林双双面前,一身铁甲哗啦作响,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压了下来。
“丫头,”张虎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看最后的一根稻草,“你把话说清楚,当真有办法?”
林双双迎上那双通红的虎目,没有半分退缩。
“有。”她点头,“但要快。阎王爷已经在翻生词簿了,再拖一分钟,全得凉。”
“呃——啊!”
地上又一名士兵突然剧烈挺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双眼一翻,不动了。
“老三!!”周围的哭喊声瞬间炸开。
张虎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赌徒般的狠厉。
“噌!”
他一把抽出腰刀,重重插在林双双脚边的泥地上,入土三分!
“老子准了!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治不好,或者你在耍花样,老子这把刀,下一个砍的就是你的脑袋!”
林双双看都没看那把刀一眼,淡淡道:“一言为定。”
【叮!触发隐藏任务:生死军令状。完成奖励:声望值 500。失败惩罚:当场被斩首。】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欢快地响起,林双双心里冷笑:这狗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转身,原本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模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干练。
她指着旁边已经吓傻了的独眼龙,厉声喝道:
“独眼龙!别愣着!带几个腿脚快的,去茅厕!不管你们是用桶还是用盆,给我取最新鲜的金汁来!必须是热乎的!越多越好!”
空气,突然安静了。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争吵还要诡异。
所有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了震惊、恶心、迷茫的复杂表情。
金汁……那是文雅的叫法。
说白了,就是粪水啊!
“你……你说啥?”
独眼龙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你让我们去……掏粪?给他们……喝?”
“让你去就去!这玩意儿清热解毒,现在就是救命的神药!”
林双双眼神瞬间变得比张虎还凌厉,“慢一步,这几条人命就算在你头上!”
那股子气场,竟让独眼龙这个老兵油子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妈的!拼了!”独眼龙一咬牙,“来几个人!跟老子去取……取药!”
林双双没停,转身又指了几个人:“去找甘草和绿豆,捣碎了备用!再去烧一大锅滚烫的浓盐水!快!”
整个火头营,瞬间因为她这几句话,鸡飞狗跳。
没过多久,一阵令人窒息的恶臭,顺着风飘了过来。
独眼龙几个人,一个个脸色发绿,捏着鼻子,抬着几个大木桶冲了回来。
那桶里,黄白之物荡漾,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围观的士兵哗啦一下退开三丈远,一个个捂着口鼻,干呕声此起彼伏。
“这……这真的能喝?”张虎这种硬汉,喉结也剧烈滚动了一下。
“不想死就喝。”
林双双面不改色——她在末世里连树皮煮皮带都吃过,这点场面算个屁。
她走到第一个中毒最深的士兵面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用力一卸,咔哒一声,迫使对方嘴巴大张。
“拿筷子来,撑住嘴!”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害怕。
林双双深吸一口气(当然是屏住呼吸),端起一碗黄澄澄、还在冒着热气的特效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着那士兵的喉咙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周围几十个大老爷们集体转身,吐成一片。
这也太狠了!
一碗金汁下肚,那原本已经深度昏迷的士兵,身体突然像触电一样剧烈痉挛起来。那是一种生理上的极致排斥。
“呕——!!!”
士兵猛地睁开眼,那是被硬生生恶心醒的。
他翻过身,对着地面开始疯狂呕吐。
“哗啦——”
污秽物喷涌而出,除了那股子恶臭的金汁,里面还夹杂着大量没消化的蘑菇残渣,还有黑色的毒液。
“吐出来就是有救!”林双双眼睛一亮,“上盐水!灌!继续灌!”
趁着士兵呕吐的间隙,滚烫的浓盐水又被灌了进去,进一步冲刷胃部。
如此反复了整整三次。直到那士兵吐出来的全是清水,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全场死寂。除了风声,只有士兵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在等。
一息……两息……三息……
那个原本脸色发紫、已经摸不到脉搏的士兵,脸上那层恐怖的黑气,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慢慢恢复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
“活……活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
“真的活了!脸色变过来了!”
“我的个亲娘咧,大粪真的能救命啊?!”
数十双眼睛再次看向林双双时,眼神全变了。
用最脏的东西,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这手段,闻所未闻!
【叮!声望值 50…… 50…… 100…… 500】
【当前声望值:-1800。】
听着脑海里金币掉落的声音,林双双嘴角微勾,虽然还是负债累累,但这第一枪,算是打响了。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直了身体,走到张虎面前,指了指地上那把刀:“百夫长,我的脑袋,暂时寄存在这儿了。但这几个兄弟的命,我给您捞回来了。”
张虎看着地上那几个虽然虚弱但已经脱离危险的兄弟,眼眶瞬间红了。
这个铁打的汉子,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着这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小杂役,深深地弯下了腰。
“小神医!”张虎声音哽咽,“刚才是我张虎眼拙!你救了我兄弟,就是我张虎的恩人!从今往后,在这火头营,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老子活劈了他!”
周围的士兵也纷纷低下头,那是对强者的致敬。
林双双心里松了口气,刚想说句场面话巩固一下人设。
突然,一道阴冷至极的声音,像是毒蛇吐信一般,从人群后方传来,瞬间让热烈的气氛降至冰点。
“救人?我看是在害人!”
人群哗啦一下分开。
只见那个刚才还如丧考妣的赵军医,此刻却是一脸怨毒地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队身穿黑色甲胄、面无表情的士兵——那是专门负责清理奸细的执法队。
赵军医指着林双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妒火和抓到把柄的狂喜:
“用如此污秽之物灌入人口,这是南疆的巫蛊妖术!这丫头根本不懂医术,她是混进来的奸细!来人,把这个妖女给我拿下,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