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指鱼篓里的龙虾。
“养殖的龙虾须短,因为池子小,经常互相打架折断。”
“我抓的这只,须子比建国的手臂还长。”
“王桂花,你家育苗池里,能养出这种几斤沉的龙虾王?”
王桂花张了张嘴。
脸憋成了猪肝色。
“那……那谁知道是不是你从隔壁村偷的。”
“够了!”
会计摆摆手。
嫌弃地看着王桂花。
“王桂花,说话要讲证据。”
“人家秀英那是真本事,你眼红也得分个场合。”
“散了散了,都别在这儿瞎起哄!”
原本想看张秀英倒霉的人,此刻都有些讪讪的。
而那些拿了张秀英好处的人,只好将脑袋低的更沉了。
张秀英看了眼王桂花。
“王桂花,我以前给你们脸,是看在你是二嫂的份上。”
“但现在,咱们都已经分家了,你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王桂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家老二拉着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母子俩回到家,夕阳已经挂在了海平面上。
这顿晚饭,张秀英做得很简单。
她把下午剩下的那点五花肉末,和切碎的咸菜头一起炒了。
再把昨天捡到的一些指甲盖大小的小沙蛤,用开水烫了。
抠出那一点点鲜嫩的蛤蜊肉,拌上姜丝和本地的大叶香菜。
主食是一锅稠稠的红薯稀饭。
这年头,纯大米饭是奢侈品。
大多数人家都是红薯占一半。
但张秀英心疼孩子,她把红薯切得碎碎的,几乎熬进了米汤里。
喝起来甜滋滋、糯唧唧的。
“真香。”
江建军吸着鼻子,一大口稀饭配上咸菜碎,吃得满头大汗。
秀秀吃着蛤蜊肉,好奇地问:“妈,明天咱们还去抓大龙虾吗?”
“明天不去一线天了。”
张秀英给女儿夹了一筷子菜:“明天妈带你们去‘泥螺滩’。”
抬头看着天上的红晕。
那里虽然没大货,但只要找准了地方,有一种东西比龙虾还稳当。
张秀英可是记得有人在那里挖出来好多的血蚶。
现在血蚶还没被炒成天价。
但在城里的海鲜市场,这玩意儿是极受欢迎的酒桌菜。
尤其是那些刚从工厂下班的工人们。
最喜欢买上一两斤。
用开水一烫,露出鲜红的汁液。
顺便再配上一壶散装白酒。
那可是顶级的享受。
深夜,等孩子们都睡熟了。
张秀英没有合眼,她提着皮桶再次出了门。
这一次,她去的是村后头的一片黑泥滩。
这里地势低洼,全是没过膝盖的烂泥。
一般渔民嫌脏嫌累,都不愿意来。
泥潭深处,张秀英一眼就看到了很多小孔在吐着泡泡。
这里的血蚶不多,分布得也很散。
但张秀英总觉得这里不简单。
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张秀英脱了鞋,挽起裤腿,整个人陷进了冰冷的烂泥里。
她没有乱摸,而是顺着那种感觉。
右手猛地往稀泥里一掏。
“咕嘟”一声。
一颗足有半个拳头大的血蚶被她抓了出来。
紧接着。
第二颗。
第三颗。
……
赶海本来就是极其耗费体力的事情。
因为你得时刻在烂泥里拔腿。
不到一个小时,张秀英的腰就像要断了一样。
浑身被烂泥裹成了一个黑人。
但看着桶底那渐渐铺满的黑壳蚶,她觉得值。
突然。
她的手在泥里碰到了一个硬邦邦、滑溜溜的东西。
那东西不动,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难不成是鲈鳗?”
张秀英心里一惊。
她小心翼翼地顺着边缘摸索,却发现那东西是有棱角的,像是一个木方盒。
张秀英费力地将其从淤泥里拔了出来。
借着月光。
她发现那是一个被铁锈彻底封死的铁盒子。
约莫有两个饭盒那么大。
盒子上缠满了腐烂的海草,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这是啥?”
张秀英尝试晃了晃。
里面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
现在,查的还不是特别严格。
沿海地区经常会有早年间偷渡客或者沉船留下的东西被冲上岸。
张秀英心脏砰砰直跳。
她没敢在海滩上打开。
迅速将盒子埋进桶底的血蚶下面。
拎起沉重的皮桶,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这一桶血蚶,估摸着能卖个五六块钱。
但这铁盒子……
张秀英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院子。
浑身上下被烂泥裹得像个出土的兵马俑。
皮桶勒在掌心的勒痕火辣辣地疼。
但她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她没急着进屋。
先把院门从里头插死,又到井边打了桶凉水。
草草冲了冲身上的烂泥。
刺骨的井水激得她打了个冷颤。
煤油灯被拧到最小。
豆大的火苗在狭小的灶房里跳动。
张秀英把那一桶沉甸甸的血蚶放在地上。
小心翼翼地把埋在底下的铁盒子抠了出来。
这盒子沉得出奇。
铁皮上的锈迹因为常年浸泡海水,已经变得像老树皮一样厚实。
还缠着几缕发黑的枯海藻。
散发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海腥味和陈旧的金属气。
“咔—哒。”
由于铁锁早已烂透。
张秀英用菜刀顺着缝隙用力一撬。
盒盖便发出一声牙酸的呻吟,生生被掀开了。
一股闷了几十年的陈腐气扑面而来。
里面并没有想象中金灿灿的光芒。
而是一个被多层油纸紧紧包裹着的长方形硬块。
张秀英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一层层剥开油纸。
这油纸显然是浸过桐油的。
虽然外层已经酥烂,但里层却依然干燥。
透着一股老时代的厚重感。
随着最后一层油纸被揭开。
两枚硕大的银圆滚了出来。
“叮”地一声撞在铁盒底。
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这寂静的夜里敲响了一枚铜铃。
“袁大头……”
张秀英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
那是两枚民国三年的银圆。
正面的人像轮廓分明。
即便在那样的灯光下,边缘的齿痕依然清晰有力。
这种东西,在农村虽然不罕见,但保存得这么好的,绝对算得上是硬通货。
拿到镇上的古玩摊,或者偷摸卖给收废品的,一块起码能换十五六块钱。
张秀英心中更加激动:“这是要发财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