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钰没有回答。
他转眸看着前方，开口道：“到了。”
卫芙探头一看，最先瞧见的，是矗立在山门旁的白帆，还有挂在门额上的白绸。
放眼望去，整个日月宗一片素裹，处处透着萧条与冷清。
卫芙的心情，顿时沉重了下来，落地之后看着门额沉默不语。
谭安拱手朗声道：“玄天宗谭安，前来送乔宗主一程！”
颜妍拱手：“玄天宗颜妍，前来送乔宗主一程！”
沉钰拱手……
罗昕拱手……
卫芙：……
她一个闪身，到一旁树后藏了起来。
一道道声音，带着灵力响彻日月宗，惊起一只只鸟。
过了许久，里间才传来动静。
孟恒头戴孝帽，身穿孝服，腰间系着麻绳，手持哭丧棒，从里间走了出来，远远的站定。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谭安等人，冷笑了一声：“我师父，受不起各位的祭拜，就不劳烦相送了。”
谭安上前一步，看着他沉声道：“我知晓孟兄你此刻心痛非常，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与其沉溺其中痛苦煎熬，倒不如后退一步。我等今日前来并无恶意，孟兄又何必将我等拒之门外。”
“后退一步？”
孟恒冷冷的看着他：“你说的倒是轻巧，我是孤儿，师父于我而言，如师如父，若死的是你的父亲，你能不能后退一步？”
谭安看着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罗昕上前一步，开口道：“你要恨，也该恨那背叛之人，我等与你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孟恒冷笑着道：“玄天宗收留那个叛徒，便是同流合污，于我，便是杀父之仇！我现在还站在这儿同你们说话，是不想惊扰了家师，你们若还有一分自知之明，就滚回玄天宗去！”
滚字一出，几人的脸色都不大好，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走哪都被人捧着，何时受过这种气？
罗昕皱了眉，正要上前，却被谭安拦了下来。
谭安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锦盒，上前两步越过挂着日月宗三字的门额，放在了地上。
“这里间是之前的赔偿，除此之外，还有一颗火晶石，与你灵根属性相符，吸收之后可以提升你的灵根。你……”
他话还未说完，孟恒一挥哭丧棒，灵力裹着锦盒，直直朝他丢了过来。
孟恒眸中带着恨意，冷声道：“带上你们的东西，滚！”
“你别得寸进尺！”
罗昕动了怒，上前一步怒视着他道：“事情是那卫芙做的，你师父不过是末流宗门的宗主，他是什么情况，我师尊从何知晓？既然不知，服下还魂莲又何错之有？”
“师尊出于仁义，已经给足你补偿，这盒子里的三枚丹药，每一枚的价值都远超还魂莲，更不要说还有一枚火晶石！你别太过分了！”
颜妍也忍不住冷声道：“孟恒，你几次三番拒绝补偿，还口出恶言，是要与玄天宗为敌么？！”
修仙界，实力为尊。
孟恒是元婴，而在场的四人，都已经跨入化神，每一个都是足以碾压他的存在。
更何况，他们身为天下第一宗宗主的亲传弟子，有着足够的底气和骄傲。
说句不好听的，能这般同他说话，就已经是纡尊降贵了！
孟恒冷哼一声：“为敌又……”
眼看着他又要说出什么头铁的话，卫芙咬了咬牙，运起灵力，拔腿就朝山上跑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孟恒，虽然看见了她的背影，却还是愣住了，倒不是因为认不出她，而是不相信，她会来。
待到她已经进了宗门，直奔主院而去，他才回过神来，一个纵身追了上去：“叛徒！你居然还敢来！”
谭安等人见状，也急忙闪身跟了上去。
日月宗，是真的穷。
穷到只有一个山头，山上只有几间屋子，山后是大片的农田菜园，还有一处，圈养着一些灵鸡灵兔。
卫芙依着记忆，直奔最大院子而去，然而还没等她迈进院子，身后一道剑意带着磅礴的杀气，汹涌而来。
当！
兵器相交之声，剑意顿时消失。
卫芙心有余悸的回身看去，只见沉钰环抱着剑，站在她面前，看着双目赤红的孟恒。
“你不是我的对手。”
沉钰语声平静，一如他的神色：“有我在，你伤不到她分毫。”
孟恒仿若没有听见，整张脸因着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握剑的手微微轻颤着，看着卫芙的眼神，全是杀意。
卫芙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收回目光朝沉钰低声道：“严谨一点，他若是自爆，即便你护着，还是能伤我皮毛的。”
沉钰点了点头：“有理。”
站在一旁的谭安、颜妍与罗昕，看着他们，表情皆有些一言难尽。
卫芙轻咳了一声，转眸朝孟恒看去，挑了挑眉神色嚣张：“看见了么？你虽然已经是元婴修为，可在他们眼里，压根不够看的！我有他们护着，你哪怕想要与我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听得这话，孟恒的眼睛仿佛要滴出血来，他咬着牙关，红着眼睛与眼眶，死死的盯着她。
卫芙仿若没有瞧见他眸中的痛意，笑了笑道：“我若是你，就好生收了玄天宗的补偿。毕竟里面的东西，你哪怕是穷其一生，都未必能得到。尤其是那个火晶石，你若是吸收了，灵根都能得到淬炼。”
“补偿？”
孟恒凄楚一笑，恨声道：“他们那是在买我师父的命！”
“可是师父的命已经没了，不是么？”
卫芙轻嗤了一声：“我真弄不明白，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你说这些东西，是他们在买师父的命，可他们若是不给，你又能如何？”
“你想杀了我，那也要有本事才行。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连我的衣角都未必能碰到，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什么要杀了我。”
她语声轻蔑，目光更是鄙夷，活脱脱一个小人得志模样，看得谭安、颜妍与罗昕纷纷皱眉。
卫芙仿若未见，看着孟恒的神色越发轻蔑：“玄天宗恩赐你的东西，你就好生收着，吸收了火灵石服下那些丹药，说不定还能摸到我的裙边。不然，就凭你的资质，元寿耗尽都伤不到我分毫，更不要说其他了。”
“当然，你还可以堕魔。若真如此，那就再好不过。日月宗只剩下你一人，你若堕魔，世人都会恍然大悟，原来师……乔宗主竟是个魔头！谁都得夸我一句，弃暗投明、为民除害。”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