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时日头正烈，大太阳照得裴绍身上也热起来。
裴绍漫无目的走着，游荡到当初他和辛念一同抓鱼的河边。
坐在辛念曾经坐过的大石头上，目光垂下，百无聊赖的看着河里灵巧游动的鱼儿。
他早猜到结果是如何，也懒得用神识去窥探辛念那边的情况。
反正都是被抛弃的结果，他又何必上赶着去求人。
丢脸。
神思逐渐飘远。
许多年前，他还只是凡人时，倒是有过哥哥们。
但那些孩子都与他不是同胞，兄弟之间各个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与他接触的最多的，是嫡子。
那人很是瞧不上他，因他是被花魁生下的孩子。
不仅不会陪他玩，还经常指着鼻子骂他贱种。
她这样有哥哥护佑的日子，他更是一天都没体验过。
裴绍想的入神，还是身边空间波动唤回他的神志。
旋涡之内，半人高的云雾魔灵从涌动的魔气中钻出来。
跪在裴绍脚边。
低声向他汇报：“魔尊大人，都查清楚了。
只是黑狱府的一个小魔蠢蠢欲动，不太懂事，想要用凡人的性命炼制魔器。
这才惹了那些修仙门派的忌惮。”
裴绍嗯了一声。
云雾魔灵知道裴绍还有后话，垂眸安静等着。
“杀了。”
“是。”
随着半人高的魔灵应声，人也快速消失在裴绍身边，宛若身后有恶鬼在追。
裴绍盘腿坐在大石头上，瞧着日头挂在天幕正中央，又缓缓朝着西方降落。
直至天色彻底黯淡下来，他才站起身，从水里捞出一条鱼来，朝家的方向走去。
裴绍想，到了她平日该用晚膳的时间了。
过于肥胖的鱼被他捞起来的那一瞬就吓死了，垂在裴绍身侧。
一路上，除了地面有些滴答水声外，整条路上都安静得吓人。
甚至到了家门前，辛念的小房子内也安静极了。
屋内连烛火都没点燃，一点人声都没有，属于她的气息也不在。
裴绍站在门口，瞧着黯淡无光的茅草屋。
半晌，突兀笑了声。
亏他还想着，那没良心的妻子或许会站在他面前，面带愧疚地低着头，对他说些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抛弃他。
原来……竟是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吗？
裴绍垂下眸子，顿觉没劲。
手里的肥鱼也脱手扔在地上。
许是他想事情想得过于入神，没察觉到有人接近。
直到腰便被一双手抱住，柔软又滚烫的身子贴上来，裴绍才蓦的浑身一僵。
“昭明……”
他眼睛不自觉亮起，倏地一把扣住辛念手臂，转过身去。
就见她此刻正满脸脏，像只被抛弃的小花猫，受了谁的委屈似的，脸上还残留难言的无措。
裴绍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嗓音略有些低哑地问：“怎么了？”
“辛家人不允许我住他们家的庄子。
今早便派人来，叫我收拾东西赶快走。”
辛念说这话时，脸色略带颓败，浑身上下看着都是灰土。
手指指向裴绍家中小院的一堆东西。
“我都收拾好几趟了，才只搬出来一点东西，还有好多都没搬完。”
她嗓音委屈，趴在裴绍的怀中蹭着：“早知道当初就不买这么多了。
现在搬起来好费劲。”
裴绍捧起她的脸，眸中带着探究，几乎是迫不及待的问：
“你没打算和你哥哥去修仙界？”
辛念摇头。
黑灯瞎火的，她没注意裴绍眼神瞬间又暗下去，只道：
“我打算去的，但还没收拾东西。”
她想带着裴绍一起去。
裴绍也只是凡人，若魔也闯进凡人界，他也跑不了。
还不如把人带去修仙界，一起在结界里躲躲。
辛念说着，想起今早。
裴绍那时刚刚走远。
辛砚便迫不及待的问她，要如何处理和裴绍的关系。
辛念当时沉默许久，才问辛砚：“哥哥所在的宗门是不是要派人来守护凡人百姓？”
辛砚点头：“上清宗确有此意。”
辛念不说话了，眼神略有期待。
辛砚懂她要说些什么，拍了下额头，无奈极了：
“可把他带去修仙界，和来凡人界保护他是不一样的！
在修仙界我只是筑基期，修为很低，只保护你一个，都要靠宗门附近城池的结界。
再加上他……你简直是为难我！”
辛念忍不住扯着辛砚的衣角晃：“哥哥……”
反正只是换个地方生活而已，辛念发誓绝不给辛砚惹事。
再说，带一个人也是带，带两个人也是带……
辛砚面无表情，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可是要给你种下灵根，带你去修仙的！
你若要带上你那夫君，我以后难不成还要帮他也成修仙者？
绝对不行！”
辛砚苦口婆心，拉着辛念劝告：
“一个大男人，靠女子成为仙人？想想就知道是个悲剧！
这不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凤凰男！”
他可不想妹妹去费尽心血扶持一个陌生男人。
辛念眨眨眼，她之前和辛砚视频聊天时，说过凤凰男的故事。
听到辛砚说以后让她也成为仙人之类的话，忍不住摇头：
“可我目前还没有要当仙人的愿望啊哥。
当了仙人要修炼，好累……”
辛念是个没福也要硬享的性子，上辈子在大厂卷怕了。
修仙，那更是卷王才能干的。
就算让她修仙，最终目的也只是为了增加寿命。
但她现在还没有寿命即将走到尽头的紧迫感，着什么急。
辛砚看她一眼，觉得她就是在找理由，让他带裴绍一起。
忍不住翻白眼吐槽：
“你这就是被他一时灌了迷魂汤，等你成了仙人，想要什么男人没有。
哥给你找十个八个的陪你玩，听话，别想着那裴绍了！”
辛念看出辛砚误会，辩解道：“我是真的不想修仙啊哥。
当仙人要每日打坐修行，还要去争夺资源，要很卷。
我不想卷……”
辛砚见她是认真的，眉头蹙了下，张口想说什么，犹豫一下，还是算了。
他了解辛念的性子，说没有成为仙人的愿望，那就是没有。
他即便强行把妹妹变成仙人，她也不会用心修炼。
敷衍着能应付过去就应付……
唉，有妹妹可真愁人。
不过辛砚也没放弃，这只是辛念在凡间的想法，说不定去了修仙界，就改变了想法呢。
他想了想，最后实在没了办法。
还是点头答应辛念，带上裴绍。
不过原定的目的地或许要改成落后安静的小村落。
辛砚知道几个村落，那里面是修仙者们繁衍的后代，但都是些没灵根的凡人。
有仙人庇护，还少纷争，适合辛念不爱惹事的性子。
辛砚决定好后，瞧着辛念。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出一句：
“人心易变，你怎知他会不会利用你，到了仙界把你扔下就跑？
或者未来他找到了机缘成了仙人，到时抛弃糟糠之妻也不是不可能。”
辛念抓了抓脸，预想了一下那时的场景，没觉得有多伤心，甚至还有些轻松。
有种……欠下的颇多人情债不用还的轻松之感：
“他要跑……那就跑呗，反正当初他能答应与我成婚就已经帮了我大忙。
还有这么多日相处下来，他也帮我颇多。
算我报答他了。”
如果没有裴绍，她前几日或许就被辛家小厮拖去辛家挨打了。
辛砚对辛念软和的性子无奈极了。
他在修仙界与人斗，与天斗，时间长了，很难再像辛念这般宛若稚子，对谁都怀着感恩的天真心情。
最后还是拉长声不情不愿哦了一声，拿辛念没办法，对她说了句：
“那你给祖母写些信吧，我也正好去偷摸瞧瞧祖母，与她告别。”
辛砚这边前脚拿着信刚走，后脚户部尚书府的老嬷嬷便带着人来。
说辛念已经是出了嫁的姑娘，不能再住在辛家的庄子里了。
要她尽快搬，明日就要来把她的房子收走。
来的人都是辛念继母的人。
人多势众，辛念没说什么。
等人走后，顿时哭丧脸，撸起袖子就要搬家，完全忘了有储物手镯这回事。
不过，刚搬了一趟。
看着满屋零零散散的小东西，辛念便泄了气，懒散的躺床上睡了一觉。
没等到回来的裴绍。
又在后山转了一圈，摘了些刚要转成橘黄色的橘子，被酸的脸色紧皱。
裴绍还没回来。
她回来又在裴绍的房里睡了一觉。
他终于回来了。
辛念顶着睡成杂草的头发，和不小心在后山蹭到的灰土，跑去抱住裴绍。
娇气道：“昭明，帮我搬搬吧。”
裴绍摸了摸她的头发：“好，还没用膳吧，我先去给你炖鱼。”
——
她竟没走。
什么意思，是打算过几日走时再与我道别？
心情，还好吧，算她有良心。
她刚刚偷吃橘子了，指甲都沾上橘皮汁水了。
还有，那么点东西，她最多也就搬了一趟。
娇气。
【裴绍日记（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