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沾着晨露的桃花,轻飘飘落在顾晏辞的状元红袍上时,林晚星正站在老槐树下,咬着糖糕看得入神。
她望见酒肆二楼那道鹅黄身影,望见漫天纷飞的桃花瓣,望见顾晏辞遥遥投来的那道目光,唇角的笑意便愈发真切。
身旁卖糖画的老翁笑着打趣:“姑娘,瞧你这模样,莫不是状元郎的心上人?”
林晚星脸颊微红,却大大方方点头:“是啊,他是我夫君。”
话音落时,恰好有太监策马而来,宣顾晏辞即刻入宫。
林晚星踮脚望着他随太监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红色消失在宫墙尽头,才转身拎着糖糕,慢悠悠回了宅院。
小厨房里,摆着一排排陶制的罐子,里面是她这些日子琢磨出来的新奇吃食——裹着芝麻的红薯条,压成薄片的紫薯糕,还有掺了蜂蜜的山楂球。
这些东西在现代不过是寻常零食,可在这大秦王朝,却都是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
林晚星蹲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瓦罐。
罐子里是她用空间里的牛乳和蜂蜜熬制的奶糖,此刻正凝得晶莹剔透。
她捏起一块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滋味漫开,让她忍不住弯了弯眼。
顾晏辞如今是翰林院修撰,又蒙陛下青眼,往后少不了要在宫里走动。她一个穿越而来的女子,虽顶着陛下亲封的“永宁郡主”名头,却无依无靠,总得寻个法子站稳脚跟。
顾晏辞心怀苍生,要在朝堂上为百姓谋福祉,那她便在后宫里,为他筑起一道安稳的屏障。
这些天,她借着给东宫送点心的由头,让小太监把红薯条和山楂球带进了宫。
果然不出几日,宫里便有了动静——先是太子秦珩日日念叨“林姐姐做的糖”,再是几位常在、答应托人来问方子,到最后,竟连皇后宫里的掌事姑姑,都亲自来了一趟。
掌事姑姑姓苏,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人。
她尝过林晚星做的奶糖,赞不绝口,临走时握着林晚星的手道:“郡主的手艺,真是绝了。
皇后娘娘听闻郡主心灵手巧,想请郡主明日入宫一叙。”
林晚星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笑着应下,送走苏姑姑后,转身便钻进了卧房的密室。
这密室是顾晏辞亲手布置的,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里面摆着她从空间里带出来的宝贝——几支护手霜,一瓶玫瑰纯露,还有一盒珍珠粉。
她将这些东西倒腾出来,装进早就备好的青瓷瓶里。
瓶身上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只在瓶底用细瓷笔描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这些东西,是她为皇后准备的见面礼。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晚星便被顾晏辞从被窝里叫醒。
他今日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官服,玉带束腰,更显身姿挺拔。
见她揉着眼睛坐起身,便俯身替她理了理鬓发,温声道:“陛下召我入宫商议太子讲学之事,皇后又传召你,正好同去。”
林晚星打了个哈欠,瞥见他官服上绣着的鹭鸶纹样,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今日我打算带现代的化妆品,其他贵重物品皇后娘娘肯定有,但是现代的化妆品可是独一无二。”
顾晏辞被她那得意的小模样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晚星真厉害,想的周全。”
两人这么说着话,一同上了马车。
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皇城而去。
林晚星靠在顾晏辞肩头,手里捧着那个装着化妆品的锦盒,这化妆品自然不会用现代的器皿装,小声道:“晏辞,你说皇后会不会喜欢我做的东西?我有点紧张。”
“别怕。”顾晏辞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这个皇后虽然是继后,不是太子的生身母亲,但是性情温婉,不是难缠的人。你只管做自己就好。”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停在东华门外。顾晏辞牵着林晚星的手,缓步往里走。
晨光透过朱红的宫墙,洒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映得周遭的一切都暖融融的。
路过御花园时,恰好撞见太子秦珩正带着几个小太监扑蝶。
那孩子瞧见顾晏辞,眼睛一亮,立刻挣脱太监的手跑过来,规规矩矩地行礼:“顾大人,林姐姐!”
林晚星笑着从袖袋里摸出两颗奶糖,递到他手里:“殿下尝尝,新做的。”
秦珩接过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眉眼弯弯:“谢谢林姐姐!父皇在勤政殿等你呢,我带你们去!”
林晚星见小太子直接放嘴里了,想着这小伙子真是不设防。
说罢,便拉着顾晏辞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往前跑。
林晚星跟在后面,看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唇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勤政殿外,顾晏辞让小太监领着林晚星去坤宁宫,自己则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檀香袅袅,天子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见他进来,便放下朱笔,笑道:“顾爱卿来了,快坐。
朕今日召你,是想问问你,给珩儿讲学的事,你打算从何入手?”
顾晏辞躬身行礼,从容答道:“回陛下,臣以为,太子年幼,不必先讲经义。
臣打算先带太子去京郊的农庄,看看百姓耕种的模样,再讲讲江南推广甘薯的故事,让太子知道,这天下的安稳,是百姓用汗水换来的。”
天子闻言,眼中满是赞许:“好!说得好!朕要的,就是你这份务实之心。”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有太监来报,说坤宁宫的苏姑姑求见,说皇后娘娘请陛下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天子挑眉,有些诧异:“皇后今儿个倒是稀奇,竟会主动召朕过去。”
他起身拍了拍顾晏辞的肩膀:“走,陪朕去瞧瞧,看皇后又有什么新鲜点子。”
而此刻的坤宁宫里,正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
林晚星坐在软榻上,看着皇后小心翼翼地将那瓶玫瑰纯露倒在手心,轻轻拍在脸上。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皇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映得她眼角的细纹都淡了几分。
“这……这是什么宝贝?”皇后抚着脸颊,声音里满是惊叹,“竟这般滋润,还带着这般好闻的香气。”
林晚星笑着解释:“回娘娘,这叫玫瑰露,是用新鲜的玫瑰花瓣蒸馏出来的。
晨起拍一点在脸上,能润肤养颜。还有这个护手霜,娘娘日日打理宫务,难免伤了手,睡前涂一点,保管明日起来,手又嫩又滑。”
她说着,又打开那个装着珍珠粉的盒子。盒子里的珍珠粉细如烟尘,是她用空间里的研磨机磨了许久才成的。
“这是珍珠粉,混着玫瑰露敷在脸上,半个时辰后洗掉,能让皮肤变得白皙透亮。”
皇后拿起一点珍珠粉,放在指尖捻了捻,只觉细腻得不可思议。
她看着那些素净的青瓷瓶,眼中满是欢喜:“郡主真是心灵手巧,这些东西,比太医院那些苦兮兮的药膏好用多了。”
“娘娘喜欢就好。”林晚星笑得眉眼弯弯,“臣妾还做了些新的点心,一会儿让宫女呈上来,娘娘尝尝鲜。”
两人正说得投机,殿外忽然传来太监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皇后连忙起身相迎,林晚星也跟着站起来,转身便瞧见顾晏辞跟在天子身后,缓步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天子一眼便瞧见了桌上的青瓷瓶,好奇地问道:“皇后,你这是得了什么好东西?瞧你这眉开眼笑的模样。”
皇后拉着天子的手,将玫瑰露递到他面前,笑道:“陛下你瞧,这是永宁郡主做的好东西,能润肤养颜呢。臣妾方才试过,效果极好。”
天子挑眉,看向林晚星,眼中带着几分打趣:“朕就说,顾爱卿娶了个好媳妇,果然是个妙人。”
顾晏辞闻言,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走上前,自然地牵住林晚星的手,低声道:“我真担心你。”
林晚星摇了摇头,示意他放心。
这时,宫女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盘子里,红薯条金黄酥脆,紫薯糕软糯香甜,奶糖晶莹剔透,看得皇后眼睛发亮。
她拿起一根红薯条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带着红薯的香甜,让她忍不住赞道:“好吃!比御膳房做的那些点心还要合口味。”
天子也拿起一块奶糖尝了尝,随即哈哈大笑:“好!好!顾爱卿有你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他转头看向皇后,神色郑重:“皇后,永宁郡主聪慧机敏,心思玲珑,又与珩儿投缘,不如便让她常入宫来陪陪你,也教教宫里的御厨,做些新鲜点心。”
皇后正有此意,立刻笑着应下:“臣妾正想这么说呢。往后郡主便是坤宁宫的常客,宫里的小厨房,郡主随时可以用。”
林晚星连忙福身道谢:“谢陛下,谢皇后娘娘厚爱。”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顾晏辞看着林晚星眉眼间的笑意,心中一片安宁。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们在这大晟王朝,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他在朝堂之上,为万民立言;她在后宫之中,以巧思立身。他们是彼此的依靠,亦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
而此刻的御膳房外,几个小太监正凑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听说了吗?永宁郡主做的点心,皇后娘娘赞不绝口呢!”
“还有那什么玫瑰露,听说能让皮肤变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往后啊,咱们宫里可有口福,也有眼福咯!”
议论声随风飘远,与坤宁宫里的笑语交织在一起,酿成了一段温柔的时光。
夕阳西下时,顾晏辞牵着林晚星的手,走出了宫门。
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林晚星忽然想起什么,踮脚在他耳边道:“对了,我还想着,下次给皇后做个口红呢,豆沙色的,肯定好看。”
晚风卷着宫墙下的槐花香,缠缠绵绵绕在两人周身。顾晏辞牵着林晚星的手,步子不疾不徐,指尖的温度熨帖得让人安心。
马车就候在东华门外,车夫见了二人,连忙躬身行礼,将车帘打起。
林晚星刚要抬脚上去,却被顾晏辞拉住。他转身从车夫手里接过一件素色披风,细细替她系上领口的带子,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脖颈,惹得她轻轻缩了缩脖子。
“宫里风大,仔细着凉。”他的声音低沉,像晚风拂过琴弦,带着熨帖的暖意。
林晚星仰头看他,暮色里,他的眉眼温润,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她忍不住伸手,指尖描摹着他官服上的鹭鸶纹样。
”
“才不是。”林晚星撇撇嘴,钻进马车里,“我是想着,皇后娘娘头顶那么多东西,多沉啊。
然后准备做几支口脂,皇后娘娘肯定喜欢。
还有太子殿下,他爱吃奶糖,我明日再熬些,掺点果仁进去,定更香。”
顾晏辞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好,都依你。”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
“晏辞,”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说,陛下今日那般赞许你,往后会不会让你兼着太子太傅的职?”
顾晏辞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闪过一丝光亮:“陛下有心让太子知晓民生疾苦,这差事,多半是跑不了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她,“往后我若常伴太子左右,怕是陪你的时日要少了。”
林晚星摇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无妨。你心怀苍生,我便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家。”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再说了,我在宫里也能寻到许多乐子呢。
皇后娘娘待我极好,那些宫妃姐姐们也都和善,往后这后宫,定有我的一席之地。”
顾晏辞望着她眉眼间的自信与娇俏,心中暖意翻涌。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有你在,何处都是家。”
马车一路行至宅院门口,刚停稳,就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管家福伯提着灯笼迎了出来,脸上满是笑意:“少爷,郡主,您们可算回来了。厨房里温着莲子羹,正等着您们呢。”
林晚星眼睛一亮,拉着顾晏辞跳下车:“莲子羹?我最爱喝的!”
两人相携着走进院子,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映得两旁的月季花丛,影影绰绰。
小厨房里灯火通明,陶罐里的莲子羹咕嘟咕嘟冒着泡,甜香四溢。
林晚星迫不及待地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顾晏辞嘴边:“快尝尝,福伯的手艺,越发好了。”
顾晏辞张口含住,眉眼弯起:“甜,正好。”
夜色渐深,宅院上空的星星亮得耀眼。
林晚星靠在顾晏辞身边,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喝着莲子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