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里楚娴才知道楚渊发烧了,看来还是昨天晚上在院子里面站太久着凉了。
汪盈盈在屋里面喂着小孩喝汤药,楚娴走进来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碗。
“婶婶,我来吧!你都忙活一天了,赶紧去歇着。”
汪盈盈年纪也不小了,她陪着孩子干熬也不是办法。
齐斌在厨房煎药,看到这情形,不能视若无睹让岳父岳母操劳,于是叫两个老人带着孩子出去遛弯了。
楚娴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就都是药味。
今天楚家没有开火,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楚建国夫妇带着孙子孙女回来了,还打包了一些食物,看样子是在外面吃了回来的。
“小娴,先吃点饭吧,我看着!”
“奶奶,哥哥怎么一直不吃饭?”
圆圆有些疑惑,但更多的还是对哥哥的担忧。
“哥哥生病了,等哥哥好起来了,哥哥就会吃饭的,你们乖,这两天别闹啊!今天晚上跟奶奶睡好不好?妈妈要照顾哥哥。”
楚娴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两个孩子送到亲妈的屋里去,楚渊一直没退烧她得盯着。
徐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这一次她没有再阻止楚娴对楚渊的亲近。
唉!到底是不一样的,只要楚婷真的完全把这个儿子当做不存在,其实楚娴自己养孩子也是没事的。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然后把一双小孩都带走了。
暮色彻底沉落,屋里的药味混着淡淡的晚风,缠在低矮的屋檐下,久久散不去。
楚娴安顿好圆圆和满满,轻轻带上房门,转身回了主卧。
床上的楚渊小脸烧得通红,长长的睫毛蔫哒哒垂着,呼吸粗重又急促,额前的湿发黏在皮肤上,看着格外孱弱。
齐斌早已经备好温水,拧干温热的毛巾,坐在床沿边。
他素来沉稳硬朗,眉眼间从无柔和姿态,此刻指尖却放得极轻,小心翼翼贴在楚渊滚烫的额头上。
“还烫。”齐斌低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昨天才说要把这个孩子好好养着,今天就发烧了,估计是楚婷那事对他冲击太大,到底还是个孩子。
楚娴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后颈,指尖一片灼热,心头微微发紧:“药效还没起效,得再物理降温,熬过去就好了。”
其实她并没有什么照顾小孩的经验,但是家里面都是一些老人跟孩子,总不能叫长辈在前面出力吧?
他们夫妻两人年轻还熬得动。
她搬来小凳坐在床边,一刻不敢挪开视线。
往日里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楚渊,此刻蜷缩在被褥里,小脸潮红,毫无平日的倔强模样。
楚渊是断断续续清醒着的,他知道一直有人在守着自己,太小的时候生病他记不起人,但这确实是有记忆以来家里人第一次围着自己打转。
他很珍惜这种感受,同样也生出了更多渴望。
齐斌抬手,轻柔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动作笨拙却格外耐心。
楚渊昏昏沉沉的,半睁着眼,视线模糊,勉强看清身旁的男人轮廓。
他怯生生地小声问:“姨父,已经晚了,你还不睡觉吗?”
齐斌垂眸看着他,眼底是楚渊从未见过的温柔,语气放得极缓:“不走,今晚陪着你。”
短短五个字,轻轻落在楚渊心底,漾开一片温热。
他长到这么大,从未有男性长辈守在病床前,为他擦汗、探体温、满心牵挂。
如果说母爱是他渴望而不可得的,那父爱是他整个童年都缺失的东西。远又陌生,可此刻齐斌的一举一动,都让他贪恋不已。
楚渊眼皮发沉,却硬是撑着不肯闭眼,就想看着身边的人。
楚娴见状,轻声哄他:“阿渊,困了就睡,我和姨父都在,没人离开。”
“真的吗?”楚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糯又忐忑。
“真的。”齐斌接过话头,伸手轻轻掖紧他散开的被角,把被褥严严实实裹住他,“踏踏实实睡,我们守着你。”
楚渊轻轻点头,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
他微微侧过身,悄悄往齐斌的方向挪了挪,哪怕浑身滚烫、浑身酸软,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安稳。
过了片刻,楚渊又小声呢喃:“姨父姨妈,你们累不累?”
齐斌低头看着他泛红的小脸,语气温柔依旧:“不累,守着你就不累。”
楚娴看着这一幕,心头微暖,又有些酸涩。
孩子太缺疼爱了,一点点温柔,就足以让他小心翼翼、满心沉溺。
她拿起一旁的体温计,轻轻夹进楚渊腋下:“再量个体温,看看有没有退一点。”
楚渊乖乖配合,一动不动,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齐斌。
齐斌察觉到他的目光,抬手轻轻抚了下他柔软的头发:“怎么一直看着我?”
楚渊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小声说:“我想看着。”
他不敢说自己喜欢这种被姨父护着、陪着的感觉,不敢说自己贪恋这份从未有过的温暖,只能安安静静看着,悄悄把这份温柔藏在心里。
齐斌眼底柔和了几分:“想看就看,我一直在这里。”
时间一点点流淌,屋内静悄悄的,只剩孩子平稳了些许的呼吸声。
半晌,楚娴取出体温计看了看,松了口气:“降了一点,还好,没持续高烧了。”
齐斌闻言,紧绷的眉眼终于舒展些许,语气带着浅浅的宽慰:“慢慢就好了。”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又细心兑成温凉适口的温度,递到床边。
“喝点水,喉咙会舒服些。”
楚渊靠在床头,微微抬身,小口小口喝着水。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
喝完水,他小声开口:“姨父,你明天也在吗?”
齐斌毫不犹豫应声:“在,明天也陪着你。”
“那我好了,姨父也会陪我吗?”楚渊仰着小脸,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会。”齐斌应声干脆,字字认真,“以后都陪你。”
这一句承诺,轻轻落在夜里,却重重砸进楚渊心里。
他小小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连日的孤单、生病的难受,好像都被这两句温柔的话语抚平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轻轻抿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安稳地靠在被褥里。
原来被长辈放在心上、被人好好守护的感觉,这么好。
好像被母亲抛弃也不是不能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