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沈巍怒气冲冲回府,准备找沈老夫人算总账时,苏晚这边,也适时送上了助攻。
她并未亲自出面,而是让萧衍假装抓到了两个地痞,一番审问后由他们供出,他们老大前几日接了沈老夫人贴身嬷嬷的单子,要绑一个贵女卖去江南,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而他们老大在行动前,曾得意地炫耀,说沈老夫人承诺,只要此事办成,就会想办法把沈慧小姐塞进靖王府给靖王做妾,到时候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这份口供,被萧衍气势汹汹地亲自送到了沈巍的营帐,只说沈昭澜受了伤日日惊恐不安,他要不给交代,那靖王府亲自去要。
沈国公这才知晓他的女儿出了何事,也瞬间明白为何沈老夫人急忙要将沈慧嫁出去,自然是为了洗脱自己是为了沈慧进王府才算计沈昭澜的嫌疑。
沈巍猛地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他也不再顾及,立刻下令,将沈老夫人的院子彻底围住,将她身边所有下人全部拿下,严加审问。
而后亲自书信一封,承诺会给沈昭澜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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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府,苏晚接到沈巍的信,看完后,递给了坐在一旁的萧衍和沈昭澜。
沈昭澜看着信上父亲对祖母的控诉和对她的承诺,心里微微暖了些。
她对那位继祖母早已心寒,这次又如此害她,日后不管她落得何下场,她都不会同情。
“澜儿,你怎么想?”苏晚温声问道。
沈昭澜沉默片刻,轻声道:“父亲他其实也不容易,祖母跋扈惯了,父亲碍于孝道,许多事从前也是无奈。
如今父亲既然下定决心清理门户,儿媳没有异议。
只求父亲能秉公处理,莫要气坏了身子。”
苏晚点点头,对萧衍道:“衍儿,你怎么看?”
萧衍握住沈昭澜的手,沉声道:“沈国公既已表态,我们便看他如何做。若他真能大义灭亲,给澜儿一个公道,此事可暂且不扩大。但若他心慈手软,或处置不公便休怪我不讲情面!”
苏晚欣慰地看着儿子:“你能如此想,便好。此事,我们便以静制动,看沈国公如何行事。不过那沈慧母女,虽是被利用,但其本就心思不正,你岳父想来自有主张,还有李员外那场戏该收尾了。”
她吩咐下去,让萧彻那边的人,在李员外逃离后,有意在某个沈巍能查到的钱庄,留下点线索,让沈巍顺藤摸瓜查到那李员外根本就是个骗子,所谓的江南产业全是虚构,专靠这种冲喜骗局敛财,且与某个地下钱庄的黑势力有染。
那黑势力背后有人,危害一方,苏晚也想借机让沈巍一块收拾了。
如此一来,沈巍对沈老夫人急于嫁孙女洗脱嫌疑的罪名彻底做实。
当然,他也会后怕。
若不是他撞破,沈老夫人被外人哄骗,沈慧被骗财骗色还是小事,万一牵扯进什么不法勾当,整个镇国公府都要遭殃。
同时,苏晚又让人在京城贵眷圈子里,散播开一些消息。
说是镇国公府那位老夫人,因着私心,差点把孙女推进火坑,又对另一个孙女不慈,在靖王府风波时落井下石还心思不纯。
话不说透,但足以让人浮想联翩,让沈老夫人本就坏了名声彻底没了好。
就算沈巍不为了女儿,为了保住镇国公府的声誉和他自己的官位,也绝不会再容她。
此时,靖王府佛堂外……
沈巍立在廊下,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沈老夫人嬷嬷发髻散乱,被两个婆子押着跪在地上。
沈巍没看她,目光落在手里那叠纸上。
“血手印按了,话也说尽了,你是老夫人的陪嫁,跟了她三十年,本国公没有污蔑你吧?”
贴身嬷嬷伏在地上,求饶道:“老奴……老奴都是奉命行事。”
她不能死,她会有儿子孙子要养。
沈巍将纸页翻过一张,“奉谁的命?”
贴身嬷嬷不答,但都清楚。
沈巍身旁的长史代他开口:
“六年前,老夫人开始暗中克扣大姑娘月例,是你经的手。
两年前,老夫人借口大姑娘冲撞神灵要送去家庙换成二姑娘替嫁,也是你传的话。
前些日子,老夫人收买市井无赖,欲坏大姑娘清白,那五十两银子,是你亲手递出去的。”
他说着又翻一页:“三日前,二房去城南茶楼,那李员外的底细你比二太太还清楚,因为老夫人的帖子,是你送到那人下榻的客栈。”
贴身嬷嬷猛地抬头,嘴唇动着却说不出话。
长史合上册子:“还要再听吗?”
嬷嬷瘫软下去。
沈巍将纸页递给身侧,终于开口。
“按家法。杖四十,发卖西北煤窑。”
嬷嬷挣扎着尖叫起来,被婆子捂了嘴拖下去。
廊下其余人越发伏得低,有几个已经吓得泣不成声。
沈巍目光扫过,没有犹豫,“接着审。”
佛堂内,沈老夫人还不知外面已经翻了天。
她歪在榻上,捻着佛珠。
门被推开。
她没有回头,以为还是贴身嬷嬷,语气不耐:“外头吵什么?叫他们闭嘴。”
来人是沈巍。
沈老夫人一愣,随即扯出笑:“巍儿,你怎么来了?”
沈巍不答,停在不远处看着她。
沈老夫人笑容僵了僵,又撑起来:“今日族老们怎么都来了?我正要让人预备茶点。”
“不必了。”沈巍声音冷肃
沈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停了。
长史上前一步,展开一卷纸,念道:
“镇国公府继室沈门张氏,秉性奸邪,贪虐成性。把持中馈二十年,侵吞公中银两计三万七千两。
苛待先夫人遗孤,屡次构陷,意图加害。勾结外人,欺瞒家主,私卖府中女眷。数罪并罚,合议如下……”
沈老夫人霍然起身,声音冷厉:“你敢,我是你母亲,是这府里的太夫人。”
沈巍神色淡漠:“上次我早与你说过厉害,是你不听。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
长史继续念:“褫夺其镇国公府太夫人尊号,自沈氏族谱除名。”
沈老夫人眼前一黑,差点倒下。
“念其年老,免死。即日起,幽禁佛堂,终身不得出。”
沈老夫人闻言浑身一颤,随即爆发出一阵冷笑。
“好啊,好啊!”
她指着沈巍,“你娘死了二十年,你还记恨我是不是?我伺候你爹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样待我,你不得好死!”
沈巍转身。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沈老夫人发狂。
她扑上去,被两个婆子架住,还在喊:“沈巍,你娘是个病秧子,死了还要占着正室的名分。我给她披麻戴孝送终,我哪里对不住她,你凭什么,凭什么!”
沈巍走到门边,顿住。
他没有回头。
“我娘临终前,曾托人带话给我。她说,父亲续弦,是应当的。只盼继室宽厚,待她孩儿如己出。”
佛堂里忽然静了。
“她至死,都喊你一声妹妹。”
沈老夫人怔住。
沈巍迈出门槛。
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沈老夫人瘫坐在尘埃里。
她张了张嘴,想骂,想哭,想喊人。
但门已关,再无人应她。
二房正堂,沈慧和她母亲跪在地上
沈巍坐在上首,茶盏在手,没有喝。
沈慧之母王氏哭道:“大哥,我也是被骗了,那李员外说得天花乱坠,我哪里晓得是圈套。慧儿还小,她不懂事,都是我的错,你罚我,别动她。”
“她十七了。”沈巍放下茶盏,“不是孩子。”
沈慧之母膝行两步:“大哥,求你看在老国公份上放过我们。”
“父亲若在。”沈巍看她一眼,“只会比我罚得更重。”
王氏哑了。
沈巍起身,冷声道:“沈慧,私会外男,贪慕虚荣,差点将阖府卷入骗局。即日起,送京郊清平庵带发修行。非死,不得出。”
沈慧面色惨白地摇头:“大伯,我不去,那尼庵连火炕都没有,冬天会冻死人的。”
沈巍没有看她。
沈慧又扑向母亲:“娘!,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
王氏只是哭,一个字也说不出。
沈巍慢慢走到门边,没有回头,“王氏。你教女无方,纵女行差。即日起,交出所有对牌。
沈丘心思不正,暗中勾结外人结党营私,逐出沈家,不得再回京,你与他收拾收拾一起去吧!”
他那个庶弟早该滚了。
沈巍迈出门槛,身后沈慧的哭喊声一直传来,“大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长史捧着厚厚一叠供状,跟在沈巍身后,低声道:“大人,牵扯的管事、仆妇共十一人。两个送官究办,余下九人,或杖或卖,已处置妥当。”
沈巍点头。
长史又道:“老夫人,不,张氏的私库清点完毕,赃银已尽数归入公中。”
沈巍站在廊下,沉默不语。
长史等了等,轻声问:“大人,靖王府那边,可要知会一声?”
沈巍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说:“澜儿的院子,派人收拾干净。她从前爱看的书,惯用的物件,若还在,都找出来。”
长史垂首:“是。”
沈巍负手而立。
他想起很多年前,昭澜还小,站在这里等他下朝。
远远看见他,就跑过来,仰着脸叫父亲。
那时她娘才刚走,他母亲也离世不久。
那时他以为,父亲把继母请进门,家里也算有人照顾她,但没想到澜儿却会遭受那些。
沈巍转身,往书房去,“明日我去靖王府亲自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