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给我住手!”
卧室门口,林棠棠扶着门站在那里,声音还有点虚弱,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
顾听白猛地回头,“你怎么出来了?”
“我再不出来,你们俩是不是要把这里给拆了?”
顾听白脸色难看得厉害,“谁让你下床的?”
“我自己。”她站在门边,脸色还没完全缓过来,可眼神已经清醒不少,“刚才疼的时候,我懒得管你们。你们俩是小孩吗?还打架?!”
容野看着她,目光直直盯在她脸上,“你还难受吗?”他问。
林棠棠看了他一眼,“现在好多了。”
林棠棠靠着门框,缓了口气,才慢慢开口:“今晚的事,谢谢你。”
容野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只说了句,“谢什么......”
“可我还是要说。”她看着他,“刚才辛苦你了,大半夜跑过来。”
容野眼底掠过一点淡淡的失望,却没有说话。
林棠棠继续说:“但你现在该走了。”
容野抬眼,“你赶我?”
“对。”她答得很快,“我现在没事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顾听白站在旁边,原本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听到林棠棠这句话,稍微缓和了一点。
容野看着她,过了两秒,“行,我走。”
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如果以后你不舒服,”他声音低下来,“我还会再来。”
门关上的一瞬,客厅一下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听白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你看我干什么。”她抬头。
顾听白盯着她,黑色眼睛沉得厉害,“你刚才叫了他名字。”
林棠棠静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顾听白走近一步,抬手碰了碰她后颈边缘那块还没完全退下去的红,动作很轻,眼神却一点都不轻。
“只要他在你附近。”他说,“你的身体就还会受他影响。”
林棠棠呼吸一顿,“那怎么办?”
“离开这里。”顾听白几乎没给她犹豫的时间,他转身进卧室,打开衣柜,“收东西。”
林棠棠跟进来,脑子里一团乱,“现在?”
“对,现在。”顾听白动作很快,语气却很镇定,“把证件带上,衣服不用太多,今晚就走。”
“你真要带我走?”
顾听白回头看她,黑色眼睛沉得发冷。
“容野已经找到这里了,秦景渊也知道你住哪。还有司夜、墨渊......再留一晚,我怕明天门口就要排队。”
她起身去收拾东西,却又忍不住在心里白了他一眼,即便到这种时候,顾听白竟然还不忘阴阳她一句。
半小时后,两个人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夜里的高速公路很空旷,路灯一盏一盏在车的两侧掠过去。顾听白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一直握着她的手。
“脖子还疼吗?”
“现在不疼了。”
“那就好。”
“我们去哪?”
“先到机场再说,去哪都行。”他眼睛看着前面,声音低低的,“离这里越远越好。”
机场灯火通明,他们买到了最近一班起飞的国际航班,飞往某个很知名的度假胜地。
候机厅里人不多,广播声机械地响着,顾听白去拿登机牌的时候,林棠棠坐在玻璃窗边安静等着。
忽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一条新消息:你以为离开,就能结束吗?
下一秒,那行字自己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顾听白回来时,正好看见她盯着手机发怔。
“怎么了?”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屏幕给他看,可上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顾听白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去,“没事。”他说,“先登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舷窗外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机翼灯一下一下闪着,像在无边无际的夜里切开一条极窄的路。
林棠棠系着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疲惫终于一点点压上来。
顾听白坐在她旁边,手还覆在她手背上。
“睡会儿吧。”他说。
“你呢?”
“我不睡。”
林棠棠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起初一切都很平稳,直到飞机进入云层。
机身先是轻轻晃了一下,接着,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语气依旧镇定,“各位旅客,受前方气流影响,请系好安全带,不要随意走动......”
话音还没落,整架飞机猛地往下一沉。
那一下沉得太狠,机舱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林棠棠猛地睁眼,手本能地抓紧了扶手。顾听白已经一把扣住她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别怕。”
飞机剧烈颠簸了一下,头顶行李舱都震得发出闷响。灯光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似的闪了两次,机舱里一瞬间陷进一种诡异的半黑半亮。
有人在哭,有人开始祈祷。
可最不对劲的,不是颠簸。
是窗外。
顾听白偏头看了一眼舷窗,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们明明才起飞不久,可窗外已经不是城市的灯海,也不是普通云层,而是一片浓白到发灰的雾。那雾不是流动的,反而像静止的,紧紧贴着机身,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跟着他们一起飞。
林棠棠也看见了。
她心口猛地一跳,“那是什么......”
顾听白没回答,因为下一秒,飞机上的导航屏幕忽然黑了。
不仅是乘客座椅前的小屏幕,连前方舱壁上那块显示航线信息的大屏,也在同一时间熄灭了。
机舱里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广播滋啦响了一声,彻底没了声音。
然后,所有人的手机同时亮起了一瞬。
漆黑的机舱里,无数块屏幕同时亮起来,幽幽照出一张张发白的脸。那些屏幕上没有信号、没有时间、没有应用界面,只有一个模糊的、不断闪烁的坐标点。
像在海中央,离他们越来越近。
顾听白脸色已经难看得可怕。
他伸手把林棠棠手机按灭,哑声说:“别看。”
可晚了。
林棠棠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更远、更深的地方,隔着雾和海,轻轻碰了她一下。
“顾听白......”她声音有点发紧,“我觉得不对劲。”
“我知道。”
飞机又猛地往下一坠,这一次,连氧气面罩都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