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那男人说的是中文，“附近有复印店吗？”
那一刻，孙青禾愣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张脸，常年挂在国内经济杂志上的封面人物，宋迟盛，宋氏集团的大少爷。
她还在一本财经杂志上看过他的专访。
照片上的他西装革履，虽然眼前这个人穿着休闲外套，神情疲惫，但确实是同一个人。
“有。”她愣愣的说，“往前走三百米，左转就是。”
“谢谢。”
他转身要走，孙青禾鬼使神差地跟了一步，大胆道。
“这么晚了，复印店早关门了。”
宋迟盛停住脚步，回头看她，不由得有些尴尬。
孙青禾指着他手里的文件。
“您要复印的是这个吗？”
“如果是紧急的事，我可以帮您看看。”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那几杯威士忌壮胆......
因为她打工的中餐馆偶尔会剩半瓶酒，老板默许她们带走。
孙青禾时常用酒精麻痹自己。
她实在觉得自己过的太惨了，因为她觉得只有这样，她才能免去emo，免去想她的原生家庭，免去想这种不是人过的日子究竟还要熬多久。
宋迟盛看了她几秒，把文件递过来。
那是一份项目评估报告，全英文的，而且厚厚一沓。
也不得不承认，孙青禾的确在这方面有天赋。
她只是一目十行地翻了翻，就突然皱起眉。
“这个数据有问题。”她指着其中一页，“第三页和第四十七页的基数对不上。”
“如果按第四十七页的算法，后面那个收益预估至少要下调百分之十五。”
宋迟盛接过文件，认真看了起来。
街灯昏黄，雪还在下。
孙青禾站在旁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她算什么东西啊？
居然敢挑大名鼎鼎的宋大少爷的毛病？
她......她还想不想回国就业了？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她有些慌，“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没看错。”宋迟盛合上文件，随之又看着她，“你是学金融的？”
“嗯，LSE，研二。”
“这个漏洞，他们审了三遍都没发现。”
宋迟盛把文件收好，随即露出一道特别好看的笑容，而且还能浅浅看到两个酒窝。
“谢谢，你帮我省了至少两百万。”
孙青禾愣住。
“明天下午三点，到这个地址找我。”
宋迟盛递过来一张名片，随之礼貌颔首道。
“别误会，我们公司正在招人，我想你可以带上你的简历去了解一下。”
孙青禾随之低下头，她看到那张名片很简洁，只有名字和电话。
但是烫金的字体，带着一丝他身上残存的体温，显得这张名片非常的特别。
孙青禾也就这样，怀揣着一颗越发激动的心，攥着那张名片，看着他消失在雪夜里。
第二天，她去了。
第三天，她拿到了offer。
第四天，她跟着宋迟盛回国。
那是她离他最近的时刻。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靠近他了。
她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不就是想有一天能站在他身边吗？
可回国第一天，她见到了宋迟屿。
那个比她小三岁的男孩，染着一头不羁的棕发，站在机场出口，看见她就眼睛一亮。
“哥，这就是你那个新助理？”
“行啊你，开窍了？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啊！”
当时孙青禾只是礼貌地笑笑，没当回事。
但她很快发现，宋迟屿对她的喜欢开始变得毫不掩饰。
他会找各种借口来公司，会给她带她随口提过的甜品，会在她加班时点好外卖送到办公室......
他笨拙直接，不懂掩饰，简直就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狗。
孙青禾不喜欢他。
但她享受他的喜欢。
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被人这样捧着。
而这也并不妨碍她继续喜欢宋迟盛。
因为她认为她也有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的权利。
可是再后来......沈清辞出现了。
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要身材没身材，要脸蛋没脸蛋！
凭什么？凭什么宋迟盛对她那么好？凭什么她可以住进他家里？凭什么——
他们可以悄无声息的就把婚结了！？
一想到这些，孙青禾青筋跳动，咬破红唇，恨到猛地回过神。
不远处的宴会厅里，宋迟盛还在应酬宾客。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的笑。
孙青禾垂下眼，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
还好只是一个月。
她还来得及。
“青禾，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忽而这时，宋迟屿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怎么了？是不是无聊了？要不要我陪你出去透透气？”
“没事，就是想静静。”
孙青禾随之推开宋迟屿手里那杯酒，微微皱眉，有点厌嫌。
其实是因为她怀孕了，根本不能喝酒。
“这酒有点烈，我去换杯牛奶。”
“我帮你倒呗。”
宋迟屿就要起身。
“不用。”
孙青禾按住他的手，目光越过他，落在宴会厅中央，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你看你哥，一个人忙前忙后的。”
“你是他弟弟，也该去帮帮忙，老在这儿陪着我像什么话？”
宋迟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宋迟盛正在和几个长辈说话，笑容得体，游刃有余。
“他？他那么厉害，应该不需要我帮忙吧......”
宋迟屿抱胸打趣道。
“怎么不需要？”孙青禾嗔了他一眼，“往后都是一家人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
“倒是你哥哥，你怎么说也是宋家的二少爷啊，不好让人说闲话是不是？”
后来孙青禾说了什么，宋迟屿一句话都没听清，他只听清一句——
那就是，他们往后都是一家人。
如此一来，宋迟屿心里一暖，看着她温柔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道。
“好，我去帮忙，那你自己小心点啊，无聊了就来找我。”
“嗯。”
宋迟屿端着酒走向宋迟盛。
孙青禾看着他走远，唇角的笑容顺势慢慢淡了下去。
是啊，一家人。
当然是一家人。
不过不是和你的那种。
孙青禾很快又站起身来，只身一人穿过偏厅，朝后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