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卷起惊鸿剑的剑穗,碎石缝里忽然传来一声裂响。
地面震动,不是来自脚下传送阵,而是从残碑废墟深处出现。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撕开谷口的薄雾,直扑中央石台。
叶绾衣瞳孔一缩,右手本能按上剑柄——可还不等她拔剑,惊鸿剑已自行出鞘半寸,剑身嗡鸣,如弓弦拉满。
血光在空中凝成一人形。
黑袍翻涌,右眼覆着血色眼罩,面容枯槁如干尸:“把星图交出来!”
是血魔老祖。
他虚影未稳,便已抬手,掌中凝聚出一柄血剑。剑身通红,由无数血珠挤压而成,边缘还在不断滴落暗浆,落地即燃,烧出一个个焦黑小坑。
他盯着叶绾衣胸前的惊鸿剑,眼中戾气暴涨:“那东西不该落在你这种废物手里!”
话音未落,血剑已劈下。
剑风压得人呼吸一窒,空气被抽走大半。
叶绾衣脚底发力,正要后撤,却见死剑猛然震动,整把剑离鞘飞出,在她身前横立,剑刃朝外,剑脊迎向血剑锋口。
轰!
两剑相撞,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惊鸿剑纹丝不动,而血剑砍在它表面,竟如砍中铜墙,只溅起几点猩红火花,随即被弹开寸许。
血魔老祖一愣。
他还未开口,惊鸿剑盾面忽地泛起一层波光,紧接着,一面符文阵图缓缓浮现——赤红线条交织成网,中央是一柄倒悬的血剑,剑尖滴血,化作符眼。
那图案扭曲跳动,像有生命般蠕动着,赫然是一个正在运转的阵法投影。
“血剑阵?”叶绾衣低声道。
竟是叶沧海早就在她身周埋下的杀局,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引爆。
可此刻,这本该吞噬她灵力的阵法,却被死剑牵引出来。
血魔老祖盯着那符文,忽然冷笑:“原来是你父亲布的阵……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他五指一张,血剑再度凝聚,比先前更粗更大,剑身缠绕着丝丝黑气,“既然你们父女都留不住这机缘,那就由我来收下!”
他双臂一振,血剑当头斩下,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剑未至,腥风已割得叶绾衣脸颊生疼。
叶绾衣不敢硬接,只想借势退入传送阵范围——可惊鸿剑仍横在身前,纹丝不动,认定这一击仍可挡下。
血剑狠狠劈在盾面。
这一次,撞击声清晰可闻,像是巨斧劈中青铜巨鼎。惊鸿剑剧烈晃动,剑身发出尖锐长鸣,可依旧未退分毫。
那层血色符文却在这瞬间亮到极致,整面盾如浸在血水中,符眼中的血滴骤然旋转,竟将部分血煞之力吸了进去。
血魔老祖动作一滞。
他察觉到了异常。这阵法本应是他掌控的利器,可此刻,阵眼竟在反向汲取他的剑气?
他猛地抽剑后撤,虚影晃动,气息略显不稳。
“你这剑……竟能布阵、纳煞?”
他声音沙哑中透出一丝惊疑,“不可能!死剑怎会有此能耐!”
叶绾衣站在死剑之后,掌心贴着剑柄末端,能清晰感受到剑身传来的脉动。
那不是灵力波动,一下一下,稳定而沉着。她突然明白,这把剑不需要她下令,它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它在防,也在等。
等对方再攻一次。
血魔老祖悬浮半空,血剑重新凝聚,这次他不再急躁,而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血球。
那球体不断收缩膨胀,内部雷光隐现,显然在蓄积更强一击。
“你以为挡下两剑就安全了?”
他冷笑着,血球越转越快,“我千年前便是靠血噬万兵成就道基,区区一把死剑,也敢在我面前逞威?”
叶绾衣垂眸,看着惊鸿剑盾面上仍未消散的血色符文。那阵图还在微微闪烁。
她忽然想到什么——若这“血剑阵”是叶沧海所设,那它的核心指令,是否本就是“吞噬持剑者”?
可如今,阵法被惊鸿剑牵引出,反而成了它汲取外力的媒介?
她指尖轻轻拂过剑脊。
惊鸿剑轻微一震,听懂了她的念头。
血魔老祖终于出手。
血球炸开,化作一道血色雷霆,顺着血剑剑身奔涌而下。
那一剑不再是实体,而是由纯粹血煞压缩而成的能量洪流,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碎石瞬间汽化。
这一击,足以劈开山门,斩断灵脉。
剑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
惊鸿剑猛然扬起,整面剑盾竖立如壁,盾心正对血煞洪流。
那层血色符文再次亮起,这一次是主动扩张,如同活物般向外延伸,竟在剑盾前方形成一道半透明的符阵屏障。
轰——!!!
血煞洪流撞上符阵,爆发出刺目红光。能量四溢,将四周碎石尽数掀飞,地面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传送阵阵周边。
叶绾衣被气浪掀得后退半步,脚跟踩在阵纹边缘,靴底与符线摩擦出一串火星。
可她手中的惊鸿剑,依旧稳如磐石。
烟尘稍散,血魔老祖的血剑停在半空,距离剑盾仅剩三寸。
那道血煞洪流被符阵死死挡住,如同激流撞上礁石,不断冲击,却无法前进分毫。
更诡异的是,符阵边缘开始反向流转,一丝丝血煞竟被抽离,顺着符文线路,缓缓渗入惊鸿剑剑身。
“你在吸我的力量?”
血魔老祖怒吼,“住手!给我住手!”
他疯狂催动灵力,血球再度膨胀,可那符阵吸力不减反增,血煞流失速度越来越快。他虚影开始不稳定,开始出现溃散迹象。
叶绾衣抬头,目光穿过剑盾,直视血魔老祖。
她没说话,只是五指缓缓收紧,掌心压上剑柄最前端。
惊鸿剑回应,剑身轻鸣,符阵光芒骤然一盛。
血魔老祖脸色大变,立刻抽剑后撤。可迟了半息——那符阵猛然一缩,如同收网的渔夫,将最后一股血煞强行拽入剑脊。
血剑当场瓦解,化作漫天血点,随风飘散。
他虚影剧烈晃动,几乎溃散,只剩半个身子勉强维持形态,眼罩下的空洞似乎在燃烧。
“你……你到底是什么剑!”
他嘶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死剑?不……绝不可能是死剑!”
叶绾衣淡淡道,“记住,此剑名为惊鸿。”
叶绾衣缓缓将惊鸿剑收回身侧,剑尖垂地,剑身上的符文渐渐隐去,可那股沉稳的脉动仍在。
她知道,刚才那一击,并非她出的招,而是惊鸿剑借敌之力,以阵破阵。
它在成长。
而她,只需要握紧它。
血魔老祖悬浮空中,气息紊乱,虚影明灭不定。
他死死盯着叶绾衣,又看向她手中那把漆黑无光的剑,眼中贪婪未消,却多了几分忌惮。
“今日算你走运……”
他咬牙切齿,“但你以为这就完了?叶沧海的阵才刚刚启动,整个九洲剑域都在等你踏入陷阱。你逃不掉的。”
他身影开始淡化,如同烟雾被风吹散。
叶绾衣没追。只是低头,看着脚下的传送阵。
阵纹比之前更亮,尤其是那个断剑嵌于星轨的符号,正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
风再次吹起,卷过叶绾衣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