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在这种忐忑不安的心境下,吴天雅在眼睛适应了光线后,迅速的睁开了眼睛看向表演台的方向。
这一看之下,他果然失望无比。
舞台正中摆放的是钢琴,而钢琴面前坐的是一位男性。
“萧恩。”
“萧恩,怎么会是他?”柳余平失望的道。
萧恩的水准不低,他在演奏界也具有极高的知名度,甚至相比起一些年长的艺术家,他的一些乐曲更具有传播性。
可是潮流不意味着最顶级的水准。
在吴天雅、柳余平等人的心目中,钢琴界中,萧恩的水准还达不到第一梯队。
一见萧恩主演奏表演,所有人开始不满。
这种愤怒的情绪甚至比早前圣利安的退场还要大一些。
毕竟圣利安的演奏会有特邀嘉宾是许多观众早就知道的事,接受起来心理难度并不大。
可此时地球星的演奏明明古筝就很好,偏偏临时换阵容——古筝不表演了,换了个萧恩出来弹钢琴。
“这地球星真是不像话!”
吴天雅恼怒的道:
“唤回的人怎么这个样子——”
话音一落,他也看到了坐在角落处的关遗珠。
她换了一身服饰,手中握了另一种乐器,不再是处于舞台的正中,但她并没有下台去。
小郑听得出来老爷子是真的发火了,竟然开始当众批评人,他额头现汗,急忙安抚:
“吴老,您别急,我看关遗珠还在呢。”
“换乐器了!”
吴天雅看到关遗珠本人,心中虽然松了口气,但仍有些不满,跟着抱怨了一句。
随即会场内其他的人也看到了关遗珠,不满的声潮稍退,可大家的情绪仍感染到了舞台正中的萧恩。
他本人加盟地球星之前,已经具有一定知名度,所到之处是享受着掌声与鲜花的追捧的。
可萧恩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他的受众群体相比较于圣利安来说,更年轻一些,属于新生派,不如圣利安的听众更具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及身份。
今晚的登台,是关遗珠安排的。
拿到这个机会时,萧恩最初是惊喜而不敢置信的,但在初时的欢喜过后,随之而来的又是忐忑。
不过关遗珠也跟他说明白了:机会本身就是伴随着压力与希望,组构成不同的前程。
他如果扛过了这一关压力,他未来拥有更多的可能;
但如果他熬不住这种压力,那么他可能会跌落心境,其表演现状会比现在更低。
关遗珠给了他自由选择的机会,萧恩选择了面对。
……
可当时做好的心理准备,在实际的现场面前随即很快有被击溃的架势。
观众不满的情绪如同铺天盖地的洪流,几乎要将萧恩淹没。
他的自信与傲气瞬间消失,本能的往关遗珠的方向看去。
这一临时换演奏者的举动,令得观众的满意程度大幅降低,不止是影响了他,极有可能会影响关遗珠依靠先前三首古筝挣出来的口碑与地位。
……
台下,海潮元不知何时出现在丁燕休的身侧。
她双臂环胸,肩膀内扣,形成一个将自己紧紧环抱的姿势,充满了不安定的感觉。
海潮元的嘴唇紧咬,她夹着肩膀,将右手拇指的指甲咬进嘴唇中,用牙齿啃咬不停。
丁燕休的眼角余光察觉到她的到来,随即问了一声:
“担忧了?”
两人也算认识多年,只是此前没有更深入的交集,只存在于知道彼此,点头的招呼。
反倒是这一次的合作,让两人之间多了交往,也能交谈几句。
此时丁燕休的询问让海潮元深呼了几口气,她点了点头:
“嗯。”
海潮元是有压力的。
她明白关遗珠是拥有演奏钢琴,控制主场的能力。
可关遗珠偏偏选择了将这个机会让给其他人,而自己则主控竹笛。
这样做的原因在于竹笛属于全新产品,地球星的乐团中,吹管类乐器的音乐家们更习惯未来星域的乐器,对竹笛的把握还需要大量的练习。
只是这样的情景落入海潮元的心里,她难免心生内耗,总担忧这样的举动会给关遗珠带来负面的影响。
现下能体谅她心情的,可能还有同样紧张的丁燕休。
别看丁燕休此时神情镇定,但临场换表演者,观众积压的情绪也会给马克林星大都会带来不确定的反馈。
无论前面多么完美,要是最后一场表演无法收官,极有可能抹去早前观众的好印象。
丁燕休听到海潮元的呼吸声,也跟着无声的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知是安抚她还是安抚自己:
“顺其自然吧,相信遗珠,相信地球纪元传统乐器的魅力——”
“嗯——”海潮元应了一声。
与此同时,丁燕休的助理担忧的提示:
“姐,萧恩好像怯场了。”
助理的话令得丁燕休心中一沉。
屋漏偏逢连夜雨。
但万人会场的压力非同一般,观众的喜恶分明,其实是一种相当直观的反映能力。
萧恩自己本身也不是新人,可面对上万人的排斥感,也会给他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此时看台四周,许多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吴天雅看出来了:“萧恩怯场了。”
柳余平也与丈夫低语:
“萧恩顶不住场子。”
丈夫说道:
“关遗珠本人也拥有演奏钢琴的能力,看样子这一场乐曲的主打是钢琴,她为什么要将这个机会让给萧恩?”
……
“这个时候得换主将才能盘活这最后的唤回仪式。”圣利安的身旁,他的经纪人也看出了端倪。
从最佳解决方案的角度来说,把已经心态破碎的萧恩换下去,换成更具抗压力的人上场,对这一场演奏会的完美收尾是极好的方式。
关遗珠本人能紧接着圣利安表演结束的时间下场,证明这位地球星的拥有者本身就有良好的心理素质。
包括此时观众的无形压力她也在承受,可她看样子并没有失控,表情仍是相当镇定的。
圣利安没有表态。
……
此时舞台的正中,关遗珠正摩挲着手里这一把卓越品级的竹笛。
‘咚咚——’
‘咚咚——’
‘咚咚——’
心跳声在关遗珠的耳畔响起,趋于平静。
萧恩求救似的眼神看向了她,她抬头与萧恩对视,眼里带着强势与命令。
到了此时此刻,萧恩绝不能走,必须要坐在钢琴架上。
他是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这一场表演只需要他中规中矩的完成收尾就行。
萧恩其实已经开始期盼关遗珠示意他下台换人。
可他看到的是关遗珠冷静的眼神,她此时的态度与早前的自由、包容的态度截然不同,她要求他镇守原地。
……
一秒钟、两秒钟过去。
正当观众席开始躁动不安,有人已经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准备说话之时——
关遗珠动了!
她举起了手中的笛子。
刹时间,场馆内上万人的目光锁定在了关遗珠的身上。
“咦?”吴天雅透过大屏幕,看到了关遗珠手中拿着的长笛,笛身与未来星域的笛子并非一致,材质也不相同,并非金属及新生材料所制。
吴天雅推了一下眼镜:
“全新的吹管类乐器?”
小郑提示:
“吴老,您看丁老师身边的那位,是不是海潮元女士?”
演奏厅的现场光线偏黑,唯有舞台正中十分明亮。
丁燕休、海潮元二人站在舞台的一侧,透过舞台灯光,依稀能看到这些人的面庞。
吴天雅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好像是,看来这新乐器出自海潮元的手笔。”
全新的乐器,难道众人唤回的第四首音乐,也是全新的乐曲?!
这个念头一涌入吴天雅的脑海里,他又生出几分兴致。
就在这时,关遗珠将长笛放到了自己的唇边,吹奏响了这支卓越级的乐器。
悠扬的笛声从她唇边吹出,化为饱满悦耳的音符,响彻会场之内!
这又是一种全新的乐章。
且开篇的前摇已经令人沉醉。
《夜莺》的优雅曲调响起,吴天雅双臂爬满鸡皮疙瘩。
会场内寂静无声,乐音响起时,反倒形成了一种空灵的效果。
乐音婉约多情,音调柔美,配合此时的黑暗,展出现一种夏季的夜晚宁静、舒适的情景。
随着笛声的吹奏,乐调开始上扬,继而竹笛模仿鸟儿鸣叫的声音活灵活现的响起。
“啊啊啊啊!!!”
柳余平激动得不能自抑,她脑海里已经尖叫了无数声,可此时此景,她唯有死死咬住嘴唇,控制自己内心的情绪。
她想要大声的尖叫,宣扬内心的激荡心情。
可她舍不得出声打扰了这场演奏。
关遗珠究竟掌握了多少的宝藏技能?这种笛子的灵动突破了柳余平的认知。
她手心发凉,死死与丈夫十指交扣,二人的手臂僵硬,肌肉紧紧贲起。
浪漫多情的乐曲声中,萧恩深吸了一口气,在关遗珠的目光中,开始演奏。
琴声完美衔接笛声,由灵动活泼的乐音化为更加平稳、安静的接替。
会场内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圣利安站在二楼的角落,激动得一连提了数下脚步,以缓解内心的激动心情。
此时的吴天雅也觉得份外激动。
他也与柳余平一样想要大声的尖叫,最终强行压制下内心的情绪,以手握拳,紧紧压住自己的大腿。
这是什么美妙绝伦的天籁之音?
以钢琴的稳配合竹笛的灵,再兼之其他乐器的加入,组建成一餐绝无仅有的音乐美味。
这一首《夜莺》作为收场曲,震惊了整个会场内的客人。
再挑剔的观众,此时也难以对这样悠扬的旋律产生挑剔之心,大家沉浸于音乐的世界,享受着这极致的氛围。
萧恩的演奏技巧并非大师的级别,可这百年难出的完美音调,竹笛开场的惊艳,都将观众心中一开始对于临时更换主演奏的不满情绪压制了下去。
……
观众的情绪影响了萧恩。
有了关遗珠的神级开场,以绝对的实力征服观众,打开了局面,乐团的所有人如同吃了一粒定心丸一般。
在这样的情况下,萧恩甚至超越水平的发挥。
大家已经磨合练习了好长的时间,十年磨剑,就待此时一朝扬眉吐气。
乐团配合默契,大家众志成城,演奏进行,会场内静得落针可闻。
钢琴声固然是位于正中,但竹笛的现世才是一鸣惊人。
对于未来星域的人来说,琴音与笛声一唱一和,形成绝妙无双的顶级享受。
与其说这一场主演的位置是萧恩坐了,不如说关遗珠的竹笛才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她只是没有坐在正中的位置而已。
吴天雅甚至想像不到,除了关遗珠之外,还有谁能吹奏这样神奇的乐器。
……
音乐的演奏还在进行,提琴的特殊曲调婉约动人,夹杂着竹笛模仿的夜莺的啼鸣。
演奏会进入尾声。
……
从头到尾,海潮元站在会场的一角。
当关遗珠吹奏这一支蕴含着她心血、努力与期盼的作品时,她的心境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关遗珠控场完美,竹笛在她手中爆发出旺盛而灵动的生命力。
仿佛这已经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一件具有了灵魂的存在。
海潮元眼眶湿润,心潮剧烈起伏,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也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延续。
关遗珠给她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还有让她找到了生活的希望,为她的事业注入了全新的前程!
……
伴随着最后的音符消失,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响彻会场内。
柳余平夫妇、吴天雅等人内心积攒了多时的情绪爆发,化为最热烈的尖叫与掌声。
“关遗珠!关遗珠!”
“关遗珠!”
“地球星——”
“啊啊啊啊——”
观众此起彼伏的尖叫。
“萧恩——”
“陈来靖——”
观众之中,偶尔也夹杂着地球纪元其他演奏成员的名字。
这一刻,众人的表演获得了最实质的肯定。
对于演奏者来说,观众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又最让自己忐忑的存在,他们诚实而热情。
完美的表演会获得他们最真诚、热烈的追捧,但中间又会遭受他们无所不在的挑剔。
所有乐团的成员在尖叫声中缓缓起身。
舞台的灯光变亮了,大家排成一列,向观众行礼。
‘啪啪啪——’
‘啪啪啪。’
掌声经久不歇。
丁燕休也疯狂鼓掌,拍得掌心红肿疼痛仍不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