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徐蜜生了个女孩。过程很快,几乎没什么痛苦。
当她从麻醉中醒来,一眼就看到病床边的婴儿床,里面放着一个粉嫩的襁褓。
看着包裹在襁褓里的小小生命,徐蜜只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也在不自觉中红了:这张脸竟如她梦境中的莉莉丝一般无二。
这个小家伙没有刚出生的婴儿该有的皱巴巴,白嫩得像颗汤圆,此时正乖乖睡着,像个天使。除了对缘分的感叹外,她第一次觉得幸福如此触手可及。
周屿在沙发上打瞌睡,衬衫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寸步不离守着自己,徐蜜眼眶更热了。
她没出声,看了看疲惫的丈夫,最后又看向安睡的孩子,含在眼眶的眼泪终于滚出来了。但她不愿发出声音,强忍着哽咽声,默默流泪。
但周屿还是听到了妻子的动静,被惊醒了。
“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周屿不等她说话,头也不回往病房外走,“我去叫医生。”
“我没事。你,你别去。”看着丈夫即将跨出病房门,徐蜜终于咽下满腔酸涩,急切开口。可声音却是极哽咽、颤抖的。
周屿连忙走到床边,握着妻子的肩膀,将人揽进怀里,“别哭。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知道吗?你给我生了个女儿,真厉害。”
“我没有不舒服。”徐蜜声音闷闷的,鼻音也很重,抬起朦胧的泪眼,“我就是太开心了。周屿,我,我生了个孩子欸,一个女宝宝。你说得对,我真厉害。”
她又要哭,并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睁着大眼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像珍珠一样颗粒分明地往下滚。我见犹怜之态,让人头晕目眩。
就如现在的周屿,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肝都在颤。
“我会一直爱你和宝宝的。”他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颤得厉害,耳根都快烫熟了。
徐蜜脸上泪痕从两条变成了三条,眼泪不要钱似的淌,“你们男人最会哄人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别哭了,刚生完孩子,身子再哭坏了。”周屿叹了口气,心中无奈压过羞耻,“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徐蜜见有条件可谈,这才不哭了,眨巴着盛满水光的眼睛看着丈夫,试图把人看得心软,“什么都可以?”
周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当然。你鬼门关走一趟,给我生了个孩子,我还能有什么不答应你的?否则不成了禽兽了吗?”
“那......明天你就让人去做公证......”徐蜜小声。其实她心里怪没数的,也不确定周屿当时说做公证家产让孩子们平分是不是真心话,指不定是哄她的呢?这事一天不敲定下来,她一天睡不好。
闻言,周屿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甚至自然了些许,像是心里有了底儿。
在他们这种人眼里,老婆只认钱虽然薄情了些,但胜在省心。
尽管周屿想让妻子既要又要,但他又深知急不得,反正他们已经有孩子了不是吗?女人当了妈,甭管之前多冷心冷肺的一个人,心肠子总有一块是软给孩子的。而他会让这一块柔软越来越大,直到能包容他。
徐蜜还是有些诧异的,她是真觉得这人之前是哄她的,甚至都替他想好了说辞,什么孩子才出生,还小,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要等到孩子再大点再说,又比如拿那些封建迷信说事,说小孩命贵则体弱等等一切合理又不合理的借口堵她的嘴。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周屿还真说到做到,说公证还真公证来了。
不过,这也算是如她所愿了,省得还要再费周折让他松口。
见小妻子终于破涕为笑了,向来手段了得的周生终于松了口气,把心重新放回了肚子里。
“这回开心了,能好好坐月子了吧?”他刮了刮怀中软成棉花的妻子的鼻子,“嗯?”
徐蜜点点头,小声道:“知道了啦。你有给宝宝取好名字了吗?我倒是想好了小名儿。”
周屿愣了一下,这才把肚子里早早取好的名字搜刮出来,说道:“想好了。我一会儿写下来,你看着选,要是都不满意,就再取。你要是乐意,我就请老爷子出山了,咱周家他学历最高。”
这话倒是结结实实让徐蜜诧异了一番,而且要知道,周屿可是从德国回来的双料硕士,公公的学历居然比他儿子还高?说实话,她以为公公是实干派,毕竟在那个年代,学历上过得去就成,更看重自身,而非一张证书。如今她这一向有点自视甚高——虽然他从来没有表现得很明显,但她看得出来——的老公却说要把亲爹搬出来,只为女儿取名字,也是奇观了。
她不笑都不行了,自然而然地踩着亲亲老公递过来的台阶下,“好呀好呀,就让老爷子取得了,想来老人家取的比我们两个取名废得好。”
周屿哪里听不出妻子是什么意思?看似把取名字这种出力不讨好的锅甩出去,实际上是让孩子在爷爷奶奶面前刷个脸熟,好和俩大的争争宠。他心知肚明,却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小妻子不焦虑才有鬼,毕竟俊杰和馨馨都这么大了,而小女儿才刚出生,本就占尽了劣势,小妻子又是继母,都说继母难做,但总不能为着好名声,让自己跟孩子啥都没有吧?不趁着继子继女还小,为着自己亲生的争取些利益的,都是傻子。所以他默许了。再者,都是自己的孩子,他们的母亲——这两个女人都在他生命中留下了深刻痕迹,他必然不会让哪个孩子吃亏。
所以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地答应了,然后看着了一阵子小妻子脸上笑容夸大,一副终于苦尽甘来、得偿所愿的感动样。
老爷子真真是有文化,翻了小半个月的书,又是引经据典又是怎么地,掐着点给小孙女取上了名字:周茵财。
老人家一笔一画地用毛笔写下来,还让人裱了起来。
徐蜜当时在喝十全大补汤,差点喷出来,当场心里就后悔把取名权给老爷子了,这还不如她取的呢!
但为了闺女的前途,她忍了。
可冷静下来后,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试图让这个名字顺口一点,不那么烂俗。
然后她就品出了一点不对劲儿的味道。
茵财茵财,是英才还是引财?
还在月子里的周太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俩兄妹脸色臭的跟她们母女俩欠了他们几千万一样,恐怕他们这些从小泡在宫斗里长大的小孩个个得有一万个心眼,哪怕是爷爷随随便便取的一个名字都能分析出个千八百来,更不用说老爷子苦思冥想了半拉月出来的了,总不能只是做半个月的面子过程给现儿媳妇看的吧?人老人家要了大半辈子面子了,总不可能折在一个没权没势的儿媳身上。
......再说了,为了迎接小孙女的出生,老爷子可是豪掷十五亿给她这个儿媳当奖励。没错,现金 固定资产一共足足十五亿。
想来小姑娘长大了也会很骄傲吧,毕竟当年一个连眼都还没睁开的小小人儿居然价值十五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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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财满月宴和百日宴办得很大,当年周俊杰出生那阵也没这么隆重。岂料小妹周岁宴更是大惊港岛,连大陆都传出了十八手新闻。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周家老幺才是周家唯一继承人呢。
徐蜜还怪不好意思的,暗戳戳地和自己男人说不要那么兴师动众,怕孩子受不住这么重的福泽。
周屿却笑她想多,直言他们家茵财命格贵重,天生福泽深厚,怎么不配大动干戈?
反正不花她手里的钱,徐蜜只在乎闺女过得矜不矜贵,因此也没有深究。
茵财刚两岁出头的时候,她这个当妈咪又怀了,是意外怀孕。她原只想生茵财一个。虽然当年分娩的时候上了最好的止痛泵,但产后还是不大舒坦,那滋味,任谁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而且女儿又正是黏人的年纪......
可仔都已经揣进了肚子里,都两个月了,而这两年她已然体验过女儿的娇软,现下又......实在舍不得了。
所以在周屿小心翼翼瞧她脸色的时候,堂堂周太一不做二不休,恨恨咬牙:“生。”
然后整个周家又闹腾起来了。
毕竟......万一呢,万一是个男仔呢?
虽说周家不是什么重男轻女的封建大家族,但如今家里活蹦乱跳的三个仔里只有长子是男仔,老二老三都是女仔,瞧着不大齐溜。
徐蜜再傻也能感受到了这几天家里的奇怪气氛,心里也明白了些什么,不免心里有了气,生儿生女关她们女人劳什子事?加上这两三年也确实被周屿宠坏了,居然抱着闺女住去了亲妈冯女士所在的疗养院,一连好几天不回家,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
周家人心里能没数吗?老太太生怕儿媳肚子里的乖孙出啥事了,早早催着儿子去把媳妇接回来。
那是周屿自己媳妇,他能不着急吗?自个是第一个发现老婆不回家了,电话早早打出去了,但架不住人家不接啊!
但周家在港岛是什么地位?跟土皇帝似的,只不过姓周的都挺安分守己的,但不代表那些人脉都是吃干饭的,不过几个小时就知道了徐蜜所栖之地。
周生亲自去接人,而徐蜜才不给这人面子,死活不肯回去。
“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周屿口吻无奈,“老人家嘛,都喜欢孙子。”
“那你呢?”徐蜜委屈,“你也这么想吗?要是我二胎还生了个女仔,你会让我再生个吗?”
周屿却是真心实意地不解:“子宫在你肚子里,如果你想生,我陪你,如果你不想生,我这辈子就这几个孩子。”
见妻子还不大高兴,他拿出了杀手锏:“下个星期我抽一天出来去结扎。如果你愿意,我都可以。”
徐蜜睁大眼睛:“你疯了?结什么扎!传出去多丢人啊!”
“只是结扎罢了,又不是切了,又不影响二次使用。”姓周的全方位向老婆投降。
“!!!”徐蜜要吐血了,着急忙慌地捂着女儿的耳朵,“闭嘴,王八蛋!”
周屿讪讪地闭嘴。
最终,周生还是付出了代价把老婆孩子接了回去。
什么代价?一枚十克拉的彩钻戒指。
周太是很满意的,小的更满意,天天扒拉妈咪的首饰盒,把自己收拾得跟棵圣诞树似的。
风波就如此迅速地镇压了下去,二胎就这么在母体中茁壮成长。
茵财是家里最后一个知道妈咪怀孕的,还是因为徐蜜肚子已经大得很明显了,之前她一直以为妈咪是吃胖了的。
对于新生命,超过一半的孩子都是排斥的,因为觉得父母的注意和宠爱被剥夺了,一向乖巧的小茵财也不例外,她像一颗炸弹一样炸掉了,砸了好几个花瓶和茶具。
但家里愣是没人敢训斥她,先不说小茵财本就是个极其懂事乖巧的孩子,重点在于徐蜜这个亲妈都哄着,周家其他人还能给孕中的女主人脸色看?这就是现实,不是母凭子贵,是子凭母贵。
其实在多数对孩子的家庭教育中,周屿是扮演严父那个角色的,小打小闹他装看不见,但一旦搭上大是大非,他是谁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小妻子溺爱小女儿的行为太过头了,连他这种只要孩子不在外人跟前把周家面皮撕下来踩就算过关的神经大条都看不下去的程度可见一斑!
偏偏他的小妻子不吃这一套,把他轰出卧室赶去书房睡。
茵财眼见越发火大,徐蜜依旧不恼,甚至还动了要不要把腹中孩子流了的心思。这念头不动不要紧,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就被察觉了,老太太全然忘了往日对小孙女的欢喜,居然斥责了这还不到三岁的白嫩团子几句。
这下可炸窝了,徐蜜眼见自己亲闺女因为她这个当妈咪肚中还没成型的血肉受了这么大委屈,生下来还得了?死活要去把孩子流了。
见儿媳妇为此生气,老太太哪里能愿意因为这么点小事就真去把孩子流了?捏着鼻子给徐蜜赔了整整一套翡翠首饰,又给小孙女买了一辆限量款小汽车,这才勉强获得两个祖宗的原谅。
晚上,卧室。
徐蜜喜滋滋地用软布擦新鲜到手的首饰,也不避讳老公在场,对闺女说:“瞧见没?这才叫聪明的女人。记住,一时撒泼有用,但不能一直没脸没皮的撒泼,只会徒增厌烦。所以,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
小茵财正坐在自己的新宠限量款小汽车里,兴致勃勃地摆弄着方向盘,闻言:“既要让自己不吃亏,又要见好就收!”
“真聪明。谁家baby这么聪明啊?”徐蜜笑眯眯道。
“妈咪家的!”茵财骄傲地挺了挺胸膛。
周屿哑然失笑,点了点妻子的鼻子:“你们俩还真是小机灵鬼。”
然后他下床趿着拖鞋,大步走到女儿跟前,将人一把抱起,“好了,周家最聪明的baby,上床睡觉吧。”
“爹地,我想贴着妈咪睡,不想睡小床。”茵财说道,她试图卖可怜蒙混过关。
但周屿断然拒绝:“不行哦,妈咪肚子里有小baby了,你睡觉不老实,踢到妈咪怎么办?”
“好吧。”茵财虽然很想和妈咪一起睡,但更心疼妈咪。
徐蜜看着这对父女的黏糊劲儿,心脏从未有过的柔软。
? ?还有两篇番外哦,大概明后两天写完。
?
感谢长久以来亲爱的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