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冰冠会场在薄雾中显露出一种比平时更柔和的轮廓。
晨光从山脊线后面漫上来，穿过冰层外墙，在走廊的地面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没有阴影的光。
铁壁推开门时，空气中那股干燥的凉意正在缓慢地变淡，像是一夜之间，深秋的最后一点余温正在被冬季的触角缓慢地收走。
铁壁双斧靠在墙边，已经背好了，背带与肩部的接触点紧贴着外套外层。
他走出来，在门口站了几息，像是把这扇门最后一次放入自己的感知范围。
影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三才剑已经负在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冰层之门打开时，晨光涌入，沿着地面向前延伸，在出口的台阶边缘与阴影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铁壁迈过那道分界线时脚步没有停顿。伊莉丝跟在他身后，袖口依然卷着，但不那么紧了，像已经适应了那件外套的余量。
医者在她身后，背包比来时轻了一些，一些消耗品已经用完了，但依然保持着均匀的轮廓。
枭的身影侧落在队伍边缘，像是已经自然地回到了那个位置。
刃走在铁壁后方几步远的位置，步伐均匀而稳定。
雾临走出冰层之门时停下片刻，侧身看向那道正在缓慢合拢的门缝。
晨光从门缝边缘透出来，像是一条正在变窄的光线。
他在那里站了一息，然后转身跟上了队伍。
那道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冰层深处某处正在重新稳定的声响，随后便融入了山谷上升气流形成的持续嗡鸣声中。
路比来时好走。
雪层已经压实，表面附着一层薄薄的霜粒，踩上去的声音也比之前更清脆。
中午时分，队伍在第一次休息的河床边停下。
干涸河床的鹅卵石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浅灰色，和来时一样，只是排列方式已有细微的变动，像是被水流或风重新排列过。
铁壁在河床边缘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取出干粮，顺手掰了一块放在旁边的石头上。伊莉丝在他旁边坐下，捡起那块干粮，沉默地吃完了。
午后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倾斜，云层很薄，在河床表面投下缓慢移动的阴影。
铁壁伸了伸腿，手搭在膝盖上：“感觉比来的时候走得更快一些。”
“因为不需要找路了。”枭说道
铁壁没有反驳。
下午的路继续沿着河谷的方向延伸，两侧岩壁的颜色从浅灰过渡为更深的褐色，像是地表正在缓慢地向更古老的岩层过渡。
那种颜色在午后的光照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时间沉淀后的质地，像是已经被风反复打磨过，不再有新的棱角。
铁壁走了一阵，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侧过头，像是在确认某道声音的方向，但风没有带来任何多余的信息，那道声音也再没有响起。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向队伍挥了一下手：“走吧，我听着没什么异常。”
队伍继续前行，河谷逐渐变宽，两侧的地形开始舒缓下来。
在距离岔路口大约一里远的地方，铁壁远远看到了几个身影。
他们在雪地上形成一条松散的行列，正向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移动，像是刚刚从某处出发，还在调整步伐的间隙里低声交谈。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他们，短暂地停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支迎面而来的队伍是否值得停下。
片刻后，一个穿着厚皮衣的年轻人从对方队伍中走出来，朝着铁壁的方向走了几步：“你们是从冰冠那边过来的吗？”
“冰冠会议已经开完了。”铁壁说。
年轻人点了点头：“那就好，我们是来接替冬季巡逻的，刚换班。”
“从哪个方向来？”
“山脉西侧的补给站。路上还算好走，没遇到什么异常。”
年轻人顿了顿
“你们的会议，听说讨论的是裂隙那边的事情。”
“对。”
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裂隙已经封住了。暂时没有问题。”
年轻人又看了她一眼，像在判断这句话的权重：“那就好。”
他后退半步，挥了挥手，转身回到自己队伍中。
那支队伍继续向前移动，脚步声在雪面上逐渐变远，像是正在缓慢地融入那道正在变暗的天色中。
铁壁看了一眼那道正在向远处延伸的足迹：“他们走的方向，和我们来的时候一样。”
“嗯。”影说，“北境的巡逻路线是轮换的，那边确实会换人。”
铁壁没有继续说什么，队伍继续向前。
夜色降临时，队伍在一处矮丘边缘停下。
铁壁找到一处略高于地面的干燥位置，铺好垫布，把背包放在一旁。
火堆燃起来之后，那道温和的光在夜色中亮起，把周围的地面照亮了一小片区域。
铁壁坐在火堆旁，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缓慢暗下去的山脉线上。
风在火堆周围减慢了速度，只偶尔拂动火焰的边缘，让它短暂地倾斜，然后恢复平衡。
伊莉丝坐在火堆另一侧，抱着膝盖，火光映着她的侧脸。
医者靠在背包上，身侧的毛毯搭在肩上，已经准备休息了，但还没有合眼。枭在火堆边缘的暗处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了几步，在矮丘边缘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山脉线正在缓慢地变暗。
他站了片刻，确认过夜色中的方向后，转身回到火堆旁坐下，伸出手在火苗上方停了一下。
铁壁的声音从火堆另一侧传来，带着已经接近休息边界的低哑：“今天走的路比预想中远一些。”
“明天可以慢一点。”
影说道：“我们不用赶时间的。”
“……好。”
夜色落稳后，火堆的光芒在矮丘边缘的地面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域，把那些细碎的石砾和草根边缘都照得清晰可见。
风吹过火堆上方时，火焰会短暂地晃动一下，然后恢复稳定，像是正在不断调整自己的形状来适应夜风的角度。
雾临坐在火堆旁，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做任何事，像是在听火苗燃烧时发出的那种持续的、几乎没有变化的声响。
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火堆边缘，伸手在火苗上方停了一下。
风从他手边经过时，火焰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
那层暖意很快适应了夜间的风，没有熄灭，也没有偏移。
他收回手，坐回原来的位置。那道持续燃烧的火光依然在他身旁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