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一睁就是大婚，姜锦瑟简直懵了。
娜朵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姐，你快醒神啊，一会儿赶不上吉时了。”
姜锦瑟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被娜朵搀扶着坐起身。
营帐内又添了两个炭盆，烧的是比银炭更奢侈的红罗炭，几近无烟，门帘的缝隙也不必留得那么大。
姜锦瑟只穿着单薄的寝衣，竟也不觉寒冷。
营帐内早已备好洒满干花的热水，娜朵伺候着姜锦瑟沐浴更衣。
待穿上一件薄薄的长袄内衬之后，喜婆笑盈盈地拿着梳子走了进来。
姜锦瑟古怪地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她的木梳上，问道：“做什么？”
喜婆笑逐颜开地说道：“我来为小姐梳头。”
昭国民间嫁女，会请十全命妇为新娘梳头。
所谓十全命妇，多为人生圆满、福气齐全之人。
据说她们的福气会通过梳头礼传给新娘，新娘婚后也能像她们一样夫妻和睦、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时间仓促，一时寻不到十全妇人，喜婆的八字也不错，便暂由她来完成姜锦瑟的梳头礼。
另一边，蒋凡与莲影抵达了燕国的军营。
军营的守卫将二人拦住。
蒋凡道：“我有请柬，我们是来参加婚宴的。”
守卫道：“时辰未到，劳驾二位稍后再来。”
蒋凡生气地说道：“哪有这么待客的？天寒地冻，你让我们上哪等？”
守卫道：“这是将军的命令。”
蒋凡冷声道：“那你去禀报你们将军一声，就说新娘子的生身父母来给女儿送嫁了，你看他究竟敢不敢拦。”
一听是新娘子的爹娘，守卫不再废话，赶紧去通禀沈伯牙。
须臾，刘存亲自出营相迎，拱手对着二人行了晚辈之礼：“是安国公与夫人啊，晚辈刘存，失敬失敬。”
蒋凡没给他好脸色。
莲影依旧戴着面纱，自始至终眸光平静，让人瞧不出情绪。
刘存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忽觉一脚跌入深渊，整个人有股失重的错觉。
他定了定神，抬手朝军营内一指：“二位请随我来。”
军营内张灯结彩，贴满春联，一派喜庆景象。
蒋凡嗤道：“整得有模有样的。那个叫沈伯牙的将军，真舍得下血本啊。”
这话显然是说给刘存听的。
刘存客气而又恭敬地说道：“我家将军为亲弟弟迎娶安国公府千金，该有的排面必不可少。”
蒋凡讥讽地说道：“好大的排面啊，一碗大锅菜，就吃上席了！”
刘存没有解释，满脸笑容地将二人领到一处贴了喜字的营帐外：“安国公、夫人，令爱的营帐到了。”
营帐内，姜锦瑟坐在梳妆台前，喜婆站在她身后，托起她瀑布般黑亮的长发，正要为她梳头，忽然被姜锦瑟扣住了手。
喜婆问道：“小姐，怎么了？”
姜锦瑟并未回答她，而是扭头望向了门帘。
寂静的门帘被一只精致如玉的素手轻轻挑开，一道宛若青莲的倩影披霜带雪地走了进来。
喜婆与娜朵也不约而同地望向来人。
只一眼，二人连呼吸都止住了。
此前这位小姐已是人间绝色，然而眼前的人竟犹如九宫上仙。
二人美得不相伯仲。
只不过，这位年龄稍长的女子，莫名有股不染尘俗之气。
姜锦瑟弯了弯唇角：“娘。”
莲影颔首，温柔地走向姜锦瑟。
娜朵与喜婆立即回神，忙对着莲影欠了欠身：“夫人。”
莲影看了眼喜婆手中的木梳，淡然开口：“我来为我女儿梳头吧。”
将军有吩咐，不得轻易将此事假手于人。
可对着莲影那双清冷慈悲的眼，喜婆无论如何也讲不出一声拒绝。
她双手捧着木梳，虔诚地递到莲影面前：“夫人，请。”
莲影走到女儿身后，轻轻拢了拢女儿的秀发：“锦儿，今日娘亲为你送嫁。”
一声“锦儿”，让姜锦瑟浑身骤然绷紧。
重生后，她的身份是姜锦娘，即使回到了蒋家，小名也是锦娘或凤儿。
“锦儿”是她前世的小名，这辈子姜莲才是锦儿。
她可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她和姜莲重生互换的秘密。
就连她爹蒋凡也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姜锦瑟的胸口微微起伏，紧张而又忐忑地望向了铜镜中的莲影。
你什么都知道了，对吗？
你会怎么做呢？
一辈子慈悲济世的你，一定会替天行道，杀了我这个不该存于世上的厉鬼吧？
莲影温柔地梳起了姜锦瑟的长发，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永结连理……”
……
姜骁在妹妹的营帐外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上前一瞧，赫然是数日不见的蒋凡。
蒋凡逆着风，衣袍鼓动，浑身发抖，哭成泪人。
姜骁对于蒋凡的出现并不意外，却困惑于他为何哭得如此凄惨。
他本能地望向了姜锦瑟的营帐，心头警铃大作：“安国公，妹妹出事了吗？”
蒋凡摇摇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姜骁神色稍霁，又道：“既然妹妹平安无事，安国公何以悲痛大哭？”
蒋凡压低声音，哽咽地说道：“一想到闺女要出嫁了，我就忍不住啊……”
“你没闺女，等你日后当爹就懂了……”
“好难过啊——”
姜骁道：“安国公勿忧。这桩婚事只是权宜之计，做不得数。”
蒋凡嗷呜一声嚎啕大哭：“她娘都进去给她梳头了，这都作不得数，什么才作数？”
姜骁神色一凛：“什么？莲医仙也来了？”
沈伯牙究竟是何居心？！
他想声东击西也好，想挑拨离间也罢，干莲医仙何事呢？
莲医仙是大夫，他总不能是想软禁莲医仙，替燕国的将士们治疗伤势吧？
他也不怕莲医仙一碗迷药，把燕军全给放倒了。
究竟是何缘故，让沈伯牙把莲医仙也牵扯了进来？
“安国公，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请柬？”
蒋凡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掏出早已被捂热的请柬，一脸严肃地递给姜骁。
“拿着，我要接着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