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正在开会，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顿了顿，然后按了静音。
会议结束，她才回拨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
“柠柠。”傅老太太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苍老，但依然有力。
“下周我过生日，八十大寿。”老太太开门见山，“你带念念来。”
桑柠愣了一下。
“奶奶，我——”
“我知道你忙。”老太太打断她，“但八十岁，活不了几年了。就当给我这个老婆子一个面子。”
桑柠握着手机，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柠柠。”老太太的声音软下来，“我不逼你什么。就是想看看念念。”
桑柠闭了闭眼。
“好，我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
桑柠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八十大寿。
傅老太太真的是老了。
那三年在傅家，老太太对她确实像疼孙女一样。
过年的时候，给她包的红包比别人都大，她生病的时候，会亲自过来守着。
老太太是个好人。
只是……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念念昨天刚拍的照片，她对着镜头笑，眼睛弯成月牙。
这双眼睛跟傅沉舟真的……太像了。
幸好傅沉舟不爱笑。
她闭了闭眼，然后拨通了林砚的电话。
“下周的行程，帮我空出一天。”
……
周六。
傅家老宅。
桑柠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立刻下去。
她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的念念。
念念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系着浅粉色的蝴蝶结。
脚上是新的小皮鞋，白袜子，干干净净的。
她正低头玩手里的布娃娃，嘴里念念有词。
“念念。”桑柠开口。
念念抬起头。
“妈妈，到了吗？”
桑柠点点头。
“到了。待会儿进去，要叫人，要有礼貌。知道吗？”
念念点头。
“知道。叫太奶奶。”
桑柠看着她。
“还有……”她顿了顿，“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妈妈在旁边。”
念念歪了歪头。
“如果有人问爸爸呢？”
桑柠愣了一下。
念念继续说：“上次那个叔叔就一直问。”
桑柠沉默了两秒。
“就说不知道。”
念念点点头。
“好。”
……
老宅今天很热闹。
门口停满了车，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桑柠牵着念念往里走。
有人认出她，愣了一下，交头接耳。
“那不是桑柠吗？”
“她怎么来了？”
“还带了个孩子？”
“那孩子……”
桑柠脚步没停，目光平视前方。
念念牵着她的手，好奇地四处张望。
“妈妈，这里好大。”
“嗯。”
“那棵树好高。”
“嗯。”
“妈妈，那个喷泉里有鱼！”
桑柠低头看了她一眼。
念念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怯场。
她弯了弯嘴角。
“待会儿再看鱼，先去给太奶奶拜寿。”
念念点点头。
……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傅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穿着暗红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那只成色极好的玉镯。
看到桑柠牵着念念进来，她眼睛亮了亮。
“柠柠来了。”
她站起来，走过来。
桑柠松开念念的手。
“念念，叫太奶奶。”
念念仰起头，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
“太奶奶好。”
老太太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眼眶悄然红了。
“好。”她说，声音有点抖，“好孩子。”
她弯下腰，想摸摸念念的脸。
手悬在半空，又收回来了。
她直起身，看着桑柠。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她拉着桑柠的手，往里走。
“来，坐这边。”
……
念念被安排坐在桑柠旁边，面前摆着一盘精致的小点心。
她拿着一个，小口小口地吃，眼睛还在到处看。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妈妈。”她拉了拉桑柠的袖子。
桑柠低头看她。
“嗯？”
“那个叔叔在那边。”
桑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傅沉舟站在不远处，正跟几个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眉眼冷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站着苏诗婉。
苏诗婉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她手里牵着玥玥，玥玥也穿着红色的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
看起来像母女装。
念念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那个妹妹今天也穿了红裙子。”
桑柠收回目光。
“嗯。”
“她跟那个叔叔是一家的吗？”
桑柠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
念念点点头，继续吃点心。
……
宴会开始。
傅老太太坐在主位，旁边是傅沉舟，再旁边是苏诗婉和玥玥。
桑柠坐在另一桌，念念坐在她旁边。
有人过来敬酒，老太太应付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桑柠这边。
念念吃完了点心，开始玩手里的布娃娃。
“妈妈，我想去上厕所。”
桑柠站起来，牵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跟苏诗婉迎面碰上。
苏诗婉端着酒杯，笑得一脸温柔。
“桑柠姐，怎么这就走了？菜还没上完呢。”
桑柠看着她。
“念念想去洗手间。”
苏诗婉低头看了念念一眼。
“哎呀，念念这孩子真可爱。”
念念看着她，没说话。
苏诗婉也不在意，笑着往旁边让了让。
“去吧，小心点。”
桑柠牵着念念走过去。
走出去几步，念念小声说。
“妈妈，我不喜欢那个阿姨。”
桑柠低头看她。
“为什么？”
念念想了想。
“她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桑柠愣了一下。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
“念念真聪明。”
……
从洗手间回来，念念又想去看鱼。
桑柠带她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旁边有个小喷泉，里面养着几尾锦鲤。
念念趴在池边，看得入神。
桑柠站在旁边，看着她。
“妈妈，鱼是不是也要睡觉？”
“嗯。”
“它们怎么睡？”
“就……在水里睡。”
念念想了想。
“那它们不会淹死吗？”
桑柠忍不住笑了。
“鱼不会淹死。”
“为什么？”
“因为……”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桑柠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好像有什么事。
她没在意，继续看念念。
念念还在问。
“妈妈，鱼会做梦吗？”
“可能吧。”
“它们会梦见什么？”
“梦见更多的鱼？”
念念咯咯笑起来。
……
客厅里。
苏诗婉拉着玥玥的手，走到傅沉舟身边。
“沉舟，玥玥说要给你敬酒。”
傅沉舟低头看了玥玥一眼。
玥玥端着一个小杯子，里面是果汁，怯生生地看着他。
苏诗婉蹲下来，在玥玥耳边说了什么。
玥玥点点头，抬起头，看着傅沉舟。
“爸、爸爸。”
全场骤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