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幼儿园的通知发到家长群里。
下周六亲子运动会，要求家长填写参加人数，周一之前交给老师。
桑柠在群里回了一个“收到”，没有多看，把手机放进了包里。
念念坐在后座，手里抱着她的兔子书包，眼睛看着窗外。
波士顿的秋天到了，树叶黄了红了，在阳光下像打翻了的颜料盒。
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妈妈，下周六是什么日子？”
桑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运动会。你们幼儿园的。”
念念“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翻出一张纸。
老师发的报名表上印着“亲子运动会参与确认”几个字。
下面有两行空白，一行写着“家长1”，一行写着“家长2”。
念念看着那两行空白，看了很久。
她把纸折起来，塞回书包，拉好拉链。
周六早上，桑柠送念念到幼儿园。
念念背着书包走进去，走到教室门口，停下来。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张报名表，趴在走廊的墙上，一笔一划地写。
写完了，她吹了吹，把纸折好，塞进老师放在门口的收集箱里。
然后她拍拍手，走进教室。
周一下午，桑柠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是念念的老师。
她走出会议室，接起来。
“念念妈妈，打扰了。关于下周六的亲子运动会，念念提交的报名表上写了两位家长。”
桑柠愣了一下。
“两位？”
“是的。一位是妈妈，一位是……叔叔。”
老师顿了顿。
“我们需要确认一下，这位叔叔到时候会来吗？”
桑柠沉默了几秒。
她想起念念这几天晚上总是趴在窗台上看对面，想起她吃饭的时候忽然笑一下。
还有昨天晚上她问：“妈妈，叔叔下周六有没有空？”
她当时说不知道，念念就没有再问。
桑柠收回心绪，淡声道：“他没有时间。”
老师也没有再多说。
“好的，那我们就按一位家长准备了。打扰了。”
挂了电话，桑柠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她知道，念念想让傅沉舟来。
但她替念念做了另一个决定。
晚上，念念洗完澡，钻进被子里。
桑柠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故事书，翻到昨天讲的那一页。
“念念。”
“嗯？”
“你报名表上写了叔叔？”
念念的手停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被子上的花纹。
“嗯。”
“老师给妈妈打电话了。”
念念抬起头，看着桑柠。
她的眼睛里有不安害怕，还有一点点倔强。
“妈妈，叔叔不能来吗？”
桑柠看着她。
“他没有时间。”
念念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桑柠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背影。
念念的肩膀小小的，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猫。
“念念。”
念念没有回答。
桑柠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应。
她站起来，关了灯，走出房间。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没多久，念念从被子里钻出来，光着脚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没有人。
她轻轻关上门，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桑柠的手机。
屏幕亮了一下，需要密码。
念念想了想，输了自己的生日。
手机解锁了。
念念翻到通讯录，找到傅沉舟的名字，点开。
对话框里空空的，上一条消息还是几个月前。
傅沉舟问念念明天想吃什么。
桑柠没有回。
念念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然后她打了一个笑脸。
黄色的笑脸，弯弯的嘴巴，像她捏的那个太阳。
她按了发送。
念念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跑回床上，钻进被子里，面朝墙壁。
她心跳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不知道傅沉舟会不会回，也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发现。
她只知道，她很想让叔叔来。
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头顶。
被子里很黑很闷，呼吸都困难。
但她不想出来。
……
傅沉舟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看文件。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屏幕上是一个笑脸。
发件人是桑柠。
他知道不是桑柠发的。
桑柠不会给他发笑脸。
她不会给他发任何消息。
她只会回“好”或者“嗯”，一个字，两个字的，从来不多。
这个笑脸，是念念发的。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
文件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对面。
三楼的灯还亮着。
念念的窗帘拉着一角，能看到一点点光，像一颗星星。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个笑脸，打了一行字。
“下周六几点？”
看了几秒，又删掉了。
他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进口袋，走进浴室。
……
第二天早上，沈默来送文件。
傅沉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喝。
他看了沈默一眼。
“下周六的行程，空出来。”
沈默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好的。”
……
周六早上，傅沉舟六点就醒了。
他洗了澡，刮了胡子，换了一身运动服。
他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爸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运动服了。
上一次穿，还是大学的时候。
他看了两秒，转身走出浴室。
他做了便当给念念，小饭团、切好的水果、一小盒牛奶。
幼儿园门口已经有很多家长了，小朋友们跑来跑去，有人在吹气球，有人在挂横幅。
他不知道的是，桑柠带着念念出门的时候，念念跑在前面，跑得很快。
她跑到幼儿园门口，停下来，喘着气，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傅沉舟。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手里提着一个包。
念念笑了，跑过去。
“叔叔！”
傅沉舟蹲下来，看着她。
“念念。”
念念拉着他的手，往操场走。
“你来了。”
“嗯。”
“妈妈说你没有时间。”
傅沉舟没有说话。
念念仰着头看他，笑了。
“我知道你会来的。”
她拉着他的手，走进操场。
桑柠站在门口，看着念念拉着傅沉舟走进去。
她站在那里，停了好几秒，才跟着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