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的晚上，桑柠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她正在厨房洗碗，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屏幕亮了，一串号码，没有归属地。
她看了一眼，没接。
手机震了很久，停了。
过了几秒，又震。
同一个号码。
桑柠关掉水龙头，擦干手，拿起手机。
“喂？”
“你是桑哲的妹妹？”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
“你哥欠我们钱。你来还。”
桑柠握着手机，无语到想笑。
“我跟桑哲没关系。”
“你是他妹妹。你说没关系？”
“我姓桑，但我跟桑哲没有任何关系。”
桑柠的声音很淡。
“他欠的钱，我不会还。你找错人了。”
“你跑不掉的。”
对方的声音变了，带上了刺。
“你在波士顿，女儿叫念念，在哪个幼儿园上学我们都一清二楚。你以为你躲得了？”
桑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对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又说了一句“你想想清楚”，然后挂了。
桑柠走出厨房，念念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拼乐高。
“念念。”桑柠开口。
念念抬起头，看着她。
“妈妈？”
“你今天开心吗？”
念念笑了。
“开心。叔叔来了。我们赢了。”
桑柠走过去，在念念旁边坐下。
念念靠过来，把脑袋枕在她腿上，手里还拿着那块红色的积木。
桑柠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念念。”
“嗯？”
“以后妈妈接你放学，你不要自己跑出去。等妈妈来了再出来。”
念念仰着头，看着桑柠。
“为什么？”
“因为外面车多。”
念念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她低下头，继续拼乐高。
桑柠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把最后一块积木按上去。
“妈妈，你看。”
“看到了。念念真棒。”
念念笑了，从地上爬起来，跑进房间拿了一本故事书，又跑回来，塞进桑柠手里。
“妈妈，讲故事。”
桑柠翻开书，开始读。
她读得很慢，念念靠在她身上，闭着眼睛。
读到第三页的时候，念念的呼吸均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
桑柠停下来，合上书，把念念抱起来，走进房间，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念念翻了个身，抱住兔子，嘟囔了一声“妈妈”，又睡了。
桑柠站在床边，看着念念的脸。
灯光调得很暗，柔柔地落在那张小脸上。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关掉台灯，走出房间。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对面那盏灯还亮着。
她拿出手机，翻到沈默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沈特助，方便电话吗？”
发出去，十几秒后，沈默打过来电话。
“桑小姐。”沈默的声音很稳。
“沈特助，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桑哲欠了谁的债？欠了多少？债主是谁？”
沈默沉默了几秒。
“桑小姐，这件事——”他顿了顿，“你应该报警。”
“我知道。”桑柠说，“但报警之前，我想知道是谁。”
沈默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查一下。明天给你消息。”
“谢谢。”
……
第二天早上，桑柠送念念去幼儿园。
念念走在前面，背着那个兔子书包，一蹦一蹦。
到了门口，她松开桑柠的手，跑进去。
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桑柠。
“妈妈，你放学来接我吗？”
“来。”
念念笑了，转身跑进教室。
桑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走到车旁边，她停下来。
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到里面。
她看了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那辆车还停在那里。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那条街。
后视镜里，那辆车没有跟上来。
下午，桑柠提前十分钟到了幼儿园门口。
她没有下车，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扇铁门。
那辆黑色轿车不在了。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念念从里面跑出来。念念背着兔子书包，跑得很快。
她跑到车边，拉开车门，爬上来，自己系好安全带。
桑柠把车开回家，停好车，牵着念念走进单元门。
晚上，念念睡了之后，桑柠坐在客厅里。
沈默发来消息。
“桑哲欠了澳门赌场的人，本金加利息大概两千万。债主是中间人，姓吴，在A城做建材生意。这个人跟苏家有关系。”
桑柠看着那行字。
苏家。
苏诗婉的苏家。
她给沈默发了一句。
“谢谢你。”
沈默回了一个“嗯”。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念念的房间。
念念侧躺着，抱着那个兔子玩偶，嘴角弯着，像在做梦。
桑柠在床边坐下，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念念。”她轻声说，“妈妈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
第二天早上，桑柠送念念去幼儿园。
回来的路上，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是桑建国。
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柠柠！”
桑建国的声音又急又怒，像被人踩了尾巴。
“你哥哥欠了一屁股债，人家找上门来了！把我车砸了！你说怎么办？”
桑柠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桑建国更急了，“你是他妹妹！你不能不管！”
“大伯。”桑柠的声音很平，“桑哲欠的钱，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桑建国的声音拔高了，“人家说了，你要是不还钱，就去幼儿园找你女儿！”
桑柠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她没有说话。
桑建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开口，声音又软下来，带上了求的意味。
“柠柠，大伯知道你难。但你帮帮大伯，你帮帮桑家。你认识那么多有钱人，那个傅沉舟，他不是在波士顿吗？你让他帮帮忙——”
“大伯。”桑柠打断他，“我跟傅沉舟没有关系。”
“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运动会照片都传到网上了——”
桑柠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车子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引擎嗡嗡地响，空调的出风口吹着冷风，她的手指还在方向盘上收紧。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