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柠低头看了她一眼：“多大？”
念念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这么大。”
桑柠没有说能不能折到这么大，只是说：“那你先想想怎么做。”
回家之后念念没有马上动手，她坐在书桌前画了一张草稿，画完之后拿给桑柠看。
纸上画了一只展开翅膀的猫头鹰，翅膀的跨度比念念之前折过的所有作品都要大。
桑柠看完了那张草稿之后把它还给念念：“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念念想了一下：“下周末。”
周二上午，桑柠刚开完例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念念班主任打来的。
班主任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担忧：“念念妈妈，今天念念课间拿了一件折纸作品出来，当时有学生课间在走廊里打闹，其中一个不小心撞到了念念，念念手上的折纸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
桑柠握着手机：“念念人没事吧？”
“念念没事，但她的折纸被踩坏了，她当时没哭，但她把碎纸捡起来收进书包里，一句话没说。”
桑柠赶到学校的时候午休还没结束。
念念坐在教室靠窗的位子上，低着头翻着折纸书，旁边的位子上放着那个被踩坏的折纸，碎片被拼在一起，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念念。”她在念念旁边坐下来。
念念抬头看了她一眼：“妈妈，没事。”
桑柠接过那些碎片看了一眼，确实坏得太厉害了。
“被踩坏的时候你生气了吗？”
念念看着那堆碎片：“有一点。”
“那以后妈妈帮你看着。”
念念点了点头，把那堆碎片重新收进书包侧袋里，合上了折纸书。
当天下午，桑柠离开学校之前，找到念念班主任：“能帮念念调一个靠里的位置吗？她的作品容易损坏。”
班主任答应了。
晚上念念回到家之后坐在书桌前，重新拿了一张纸，把那件被踩坏的作品又折了一遍。
折完之后她把它放在书桌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来递给桑柠：“妈妈你看，它回来了。”
桑柠接过来看了一眼，和之前那件一样，确实一模一样。
“念念很厉害，能这么快就折出一模一样的。”
念念笑了一下，没有解释，转身去洗漱了。
周五晚上，桑柠在书房里翻项目文件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到是一封没有标题的邮件，发件人的地址她没见过。
她点开邮件，正文只有三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顾念的折纸天赋已经超出普通儿童范畴，建议尽快进行专业评估，如您有意，可联系以下地址。”
下面的地址是城西一家儿童发展研究中心。
桑柠看完之后把那三行字截图保存，然后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了沈默，附了一行字：“查一下这个邮箱的注册信息和发件Ip。”
沈默那边二十分钟后回了消息：“邮箱是临时注册的，Ip地址经过多重跳转，追查到了城东的一个公共wiFi节点，无法定位具体设备。”
桑柠没有回复，她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
念念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声音不大不小地隔着墙壁传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路灯亮着，路上偶尔有车开过，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那封邮件没有署名，没有联系方式，只留了一个地址。
第二天早上念念照常去活动中心上课，桑柠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进去之后没有马上离开。
她在车里坐了将近十分钟才发动车子，开往城西那家儿童发展研究中心。
机构的门面很普通，在一栋混合用途的楼栋一层，玻璃门上贴着“儿童发展研究中心”几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专注于儿童认知能力评估与发展”。
桑柠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坐着一个年轻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桑柠站在柜台前面：“昨天我收到一封邮件，建议我来这里做评估。”
前台女人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请问您是顾念的家长吗？”
桑柠看着她，前台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又说了一句：“陈老师已经等您有一会儿了。”
陈老师。
桑柠跟着前台穿过走廊，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前台敲了两下门，推开门侧身让开位置。
苏蔓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她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脸上没有意外，像是早就知道桑柠会来。
“请进。”她说。
桑柠没有立刻走进去，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才跨过门槛走进去。
她在苏蔓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隔着办公桌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苏蔓先打破沉默：“你知道我会来？”
“知道，”桑柠没有否认，“你找到那封邮件发出的时间比我想的要晚一些，但你还是来了。”
桑柠靠着椅背：“你让我来这里，应该不只是想告诉我我能找到吧。”
苏蔓把桌上的电脑屏幕转了个方向，让她看到屏幕上的一篇文章，是关于儿童空间认知能力与折纸表现关联性的研究报告，作者那一栏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我在两年前就开始研究这个方向，直到我看到了顾念的折纸，她的折法跟我在理论模型里推导的结果几乎完全一致，这不是巧合。”苏蔓看着她，“我知道你会怀疑我的动机，但我想确认一件事——她是否真的具备这种能力。”
“你确认完了呢？”桑柠问。
苏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把电脑屏幕转回去，关了那份文档。
“你今天来这里，应该也不是为了听我解释。”
“你猜对了。”桑柠站起来，“邮件我收到了，地址我来了，现在我来过了，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在暗处这么久，终于坐不住了。”
她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苏蔓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没有恶意。”
“那你究竟是苏蔓还是陈老师呢？”桑柠走出去，没有等待苏蔓的回答，穿过走廊推开门走出了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