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泽带来的纸,念念折了一整个上午。
她折了七只不同形态的蝴蝶,一只比一只复杂,一只比一只庞大。
每一只折完后,她都会拿起来,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折痕的贴合度。
中午罗颖照常来搬作品的时候,念念叫住了她:“罗老师,今天上午的和昨天下午的,你们研究的时候对比一下,看看数据上有没有什么区别。”
念念知道今天上午的作品数据应该更完美,但她不懂这些,她作品里的数据能用到研究上也是别人发现的,具体有什么差别,也只能靠他们去研究对比。
罗颖看了一眼桌面上明显比之前的彩纸光滑许多的纸:“这是文老师做出来的那种纸?”
研究室内的信息传播是很快的,文泽这个材料工程学博士围着念念转了这么久专门给她研究了更适合她折纸的纸的事情今天上午已经传开了。
念念一直在尝试找到更适合的纸他们是知道的。
这种事情说小了,只是一张纸的事情,说大了,是研究材料的事情。
他们一个上午也一直期待着念念这边用后的效果。
听到面前这些都是上午念念用文泽做出来的纸折的,罗颖难得连话都没多和念念说几句就搬着作品离开了念念的办公室。
念念没歇多久,就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自己去了食堂。
食堂的老师傅手艺很好,念念挺喜欢的。
下午念念没有再折新东西,她坐在办公桌前把上午的记录整理了一遍,再拿了一本新的折纸理论书翻了几页,就拿了折纸书书开始看。
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每天至少留出一个小时的学习折纸时间,不能只动手不动脑。
文泽在隔壁办公室对着自己新做出来的纸张样品,念念的感受他还没问,但他已经通过那几只蝴蝶的完成度,预估出了念念对纸张的接纳度。
已经很好了,但他感觉还能做得更好。
他打开电脑,开始调整下一批纸样的配方。
四点半,孟德海站在念念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面前的门。
“顾老师,明天上午有个视频会议,想请你参加一下。”
念念从书里抬起头:“什么会议?”
她也要开会了?
念念有些紧张。
“是京城的一家研究所想跟我们做一个技术交流,对方在柔性材料和数据建模方面有一些积累,我看了他们的研究方向,跟你的数据应用有交叉。”
念念想了想,学着平时桑柠和傅沉舟的样子沉稳道:“好,几点?”
“上午十点,我让人提前把会议室的设备调试好,顾老师到了时间直接到办公室开会就行,什么都不用带。”
念念点了点头,安心了,又低头继续翻书。
孟德海看着她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的侧影,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
他带过不少研究员,但从没见过一个这么小的人儿,能在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中保持如此稳定的状态。
沉熟、稳重、靠谱,让他恍惚间看到了桑柠的感觉,导致他总是忘记面前的人是个孩子。
晚上到家的时候,桑柠已经在厨房里了。
念念的稳重好像是个幻觉,她换了拖鞋跑进客厅,书包还没放下就喊了一声:“妈妈!”
桑柠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念念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门口站着,“文老师做的纸我用了一上午,比我之前用的任何一种都顺手,他说他还能继续调整配方,让纸张更贴合我的折纸习惯。”
桑柠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来看着念念:“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可以呀,让他先做一批新的出来,我试用之后继续给他反馈。”
桑柠看着念念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那点担忧又散了一些。
晚上念念写完作业就回房间了,说是要准备明天会议的材料。
还挺遵守保密条约,生怕在客厅忙活她看到什么。
桑柠好笑,尊重她的工作,点点头后没有进去打扰她,坐在客厅里翻了一会儿手机,傅沉舟回来的时候她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傅沉舟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念念睡了?”
“还没,在房间。”桑柠睁开眼看着他,“今天怎么这么晚?”
傅沉舟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公司那边临时处理了一个项目问题,你呢,今天有没有什么事?”
桑柠想了想,把念念今天用新纸折了七只蝴蝶的事情跟他说了,又提了明天那个视频会议。
其实念念不知道,因为她还是未成年,她的工作内容实验室是会告知她的,让她安心。
只是念念严格遵守保密原则,桑柠就没说,说了不就扰了孩子的兴致了吗?
傅沉舟安静地听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肩膀:“她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
“是啊,”桑柠靠在他肩膀上,幽幽道:“我本来还担心她会累,结果她自己安排得挺好的。”语气里难免有种孩子不需要自己了的落寞。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厨房里的灯还亮着,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暖融融的。
傅沉舟偏过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睡吧,明天还要送她。”
桑柠嗯了一声,没有动。
又过了几分钟,她站起来,傅沉舟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在走廊里并排走了一段,念念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桑柠停了一步,确认里面还有翻书的声响,才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上午十点,念念准时出现在实验楼的会议室里。
视频那头连接的是京城一家专门做柔性材料与智能结构交叉研究的研究所,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自我介绍姓程。
程教授的语气很客气,开场简单介绍了他们团队正在做的一个项目:试图将自然界中的折叠结构转化为可编程的智能材料响应模式。
“我们关注到你们实验室最近发表的那篇论文,里面提到的数据折叠结构与我们的研究方向有很高的相关性,”程教授说,“所以想跟你们做一个技术交流,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孟德海看了一眼念念,念念正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折痕的走向,看起来在听,但似乎并不着急开口。
看来对方的研究方向在念念看来也是是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