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窗外正下着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念念在实验楼的办公室里忙活，桌子被折纸占据，小部分折纸已经被念念放在了地上，电脑清脆的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念念一下就注意到了。
放下手上的折纸，念念打开电脑。
这个电脑的各个联系方式都只有重要的人才知道，她担心是有重要的事找她。
只不过看到是一封匿名邮件时，念念懵了一下。
这个账号，谁会知道，又是谁，给她这个账号发邮件有必要匿名发？
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念念没有着急找人，而是点开了邮箱：“顾老师，你的设计我们很喜欢。”
开头的称呼，就让念念滑动鼠标的手停顿了两秒。
她皱眉，滑动鼠标打开了完整的邮件界面。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正文只有一段不到三十秒的视频，和一串落款。
她只犹豫了一瞬，就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很简洁，背景是一间光线偏冷的实验室，看不出是哪里，正中心的屏幕上滚动着一组结构模拟数据，折痕的走向和上面的图纸都在告诉她，那是她的作品，且被放大并转化成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承重结构模型。
这些，是她在实验室待了这么久之后学到的，很多东西，见过了，就懂了。
她现在已经能自己看懂一些数据了。
对方似乎也知道她能看懂了。
数据跑完，画面定格在一个力学测试结果上，负载阈值远远超出了民用标准。
念念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她松开鼠标，重新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
只是她笔尖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纸面被划出几道浅浅的压痕，这份数据，很重要。
她放下笔，拿起鼠标，把那段视频截图保存了一份，然后关掉了邮件。
她没有删掉邮件，也没有回复。
她甚至没有告诉罗颖，只是关了电脑，继续完成下午的工作。
雨不大，却淅淅沥沥一直下到临近下班才停。
念念收拾好书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经过文泽的工位时看到他还坐在电脑前面。
而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测试数据，屏幕上的图表在缓慢刷新。
听见脚步声，他都没时间从数据里抬头，只是招呼了一声：“顾老师下班了？”
整个实验楼，准时下班的只有念念。
所以这时候从他这儿路过的，肯定是念念。
念念说：“雨停了，刚好下班回家。”
文泽这才从数据里抬起头点了点，没有多问，道了句：“那顾老师再见”，又低头继续看屏幕了。
念念走出实验楼大门的时候，桑柠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妈妈！”见今天是她来接，念念很高兴，小跑着到了车前，利落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只是系好安全带之后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说今天折了什么，只是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桑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问，发动车子驶离了实验楼。
车子拐过两个路口之后念念才开口：“妈妈，我今天收到了一封邮件。”
桑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语气没有变化：“什么样的邮件？”
念念把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解锁，点开自己截的图。
桑柠在红灯前停稳车，接过来快速扫完了截图和落款。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绿灯亮了，桑柠把手机还给念念，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下午三点多。”
“你看完之后有没有回复？”
“没有，我把视频里的数据都截图保存了，邮件没有删。”
桑柠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念念，你做得对。”
念念没有接话，把手机收回了书包里。
她靠着座椅偏头看着窗外，路边的行道树叶子已经泛黄了，地上还落了不少已经完全黄透的叶子。
车子疾驰而过时，总会带起一阵落叶翻飞，扰乱她本就不稳的心绪。
到家之后念念先回房间写作业，桑柠站在厨房里把水烧上，拿出手机给傅沉舟发了一条消息：“念念今天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附了一段视频，有人在用她的折纸数据做结构模拟，发件地址不明，视频内容涉及军工级别的承重设计，我晚点把截图发给你。”
傅沉舟那边只回了两个字：“收到了。”
晚上念念写完作业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折纸，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合上书回了房间。
桑柠跟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只前一天晚上没完成的凤凰折纸，她把它拿起来对着台灯的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桌角，没有选择继续完成。
桑柠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念念站起身准备关灯的时候才开口：“念念，那封邮件的事，你是什么想法？”
念念的心好像一下就落下来了，转过身，安静了几秒才陈述道：“他们拿到了我的数据，而且已经做出来了实物模拟，我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但那段视频里的结构逻辑，确实是我的折法。”
桑柠走进房间，在念念旁边坐下来：“对，你已经能看懂这些数据了，你没看错，所以你怎么想的？”
念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妈妈，如果我继续折新东西，是不是等于在给他们送数据？”
她看了，上面的数据，应该是她最近几天新折的折纸上的，因为那是她才从陈老师那儿学会的新折法。
他们的数据很新。
“从技术上讲，是的。”桑柠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你已经学会隐藏折纸语言了，目前的折纸只要没有特别的解析手段，别人拿不到里面的核心参数，对方能还原你的逻辑，说明他们也掌握了这个方法，或者，他们就是被我们教会的人教会的。”
桑柠的话只有一个意思，数据是从实验楼泄露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