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念念回忆：“归巢的翅膀在受力的时候折角会有一点变化，我观察到了，然后就想能不能把这个变化放大，让它有规律地变形，加上我这段时间都在学专业的知识，就想到了这一点。”
桑柠没有马上接话，她在想这条路该不该让念念继续往下走。
如果是真的，念念的折纸就不再只是提供数据，而是在创造一种全新的结构逻辑。
“归巢”完成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模糊的可能，现在看来，念念想走上研究院这条路进行的学习直接让这个可能成为了现实。
“妈妈？”
“嗯，你想试就试，有想法了告诉我。”最终桑柠还是决定支持念念的想法。
既然走了这条路，能做的自然是越多越好。
念念点点头，笑了，她终于体会到了知识的魅力。
念念说干就干，接下来两周，她每天在完成固定的折纸任务之后，把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研究受力反应。
她先从最基础的折法开始试，把几种不同的折痕结构组合在一起，看它们在受力时会不会产生规律的变化。
前两天没什么进展，折出来的东西要么太硬完全不弯，要么太软直接塌了。
第四天她换了一种思路，不再单纯用折痕，而是在折痕的夹角处留出不同的缝隙，让折纸多出了更多的角度，也多出了更多能受力的点。
这个方向是对的。
到第二周结束的时候，她已经做出了几个能受力的结构。
且在受力达到极限后力能丝滑地拐向下一个受力点，从而完成念念想要得到的自主转弯。
这是个巨大的进步，且证明念念的想法是可行的。
念念把这个进展告诉了桑柠。
桑柠又把这个进展告诉了林致。
林致听完后沉默了好一会儿：“念念的意思是，自主转弯这件事，能做到了？”
“对。”
“她用了多久？”
“两周，不过这才刚摸索出一点苗头，还要继续花时间在上面才行。”
林致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我以为归巢已经是最厉害的了，结果她又搞出这个，果然，即使是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是有壁垒的。”
桑柠笑笑，念念聪明这一点，从小就展现得很清楚。
“你觉得这个方向怎么样？”她跟林致说，是想多一个人为念念的研究方向保驾护航。
林致认真想了一下：“如果最终成功后她的数据能用，这个方向比归巢的应用面还要广，归巢只能解决单一的回程轨迹问题，但自主改变方向这一点一旦成熟，可用的地方只会更多。”
“那就要让她继续做。”
“当然要继续做。”林致站起来，把桌上的折纸收好，“她那边你盯着，我这边让罗颖调两个人专门跟这个方向，别让她等太久。”
桑柠点头。
念念不知道自己的新想法在实验室里又引起了一轮讨论，她只是每天照常折纸，照常记录，照常把成果交给罗颖。
直到有一天罗颖来取作品的时候多问了一句：“顾老师，你这个结构转弯能达到多少度？”
“最大到四十度左右，再大就还要改变角度，我还在研究。”
“四十度够用了。”四十度能改变的轨迹太大了，而且还不是只能变一次四十度。
念念抬起头看着罗颖：“罗老师，这个能用吗？”
“能，已经在实验了。”罗颖把作品小心地收好，“实验楼那边正在做建模测试，目前你做出来的角度都已经成功了，我们在研究如何把它们揉捻进同一个目标里，如果成功了，我们首先会用在弹道轨迹上。”
念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我要继续折，四十度还不够，我想到九十度。”
“你一定能成功的！”罗颖搬着作品走了。
桑柠的肚子越来越大，实验室她能做的事情又变少了，念念也开始主动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
她不会做饭，但会帮李姐摆碗筷。
她不会洗大件衣服，但会把自己的袜子洗好晾好。
她还主动申请每天早上帮桑柠拿拖鞋、递水杯。
傅沉舟有一次看到念念蹲在玄关帮桑柠系鞋带，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念念拉起来。
“这些事我来做。”
念念看着傅沉舟蹲下去把桑柠的鞋带系好，站在旁边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说：“爸爸，你系鞋带的手法比我好。”
“练得多。”
桑柠低头看着他们两个人，笑了一声。
念念回房间之后，桑柠在沙发上坐下来，傅沉舟坐过去把她揽住。
“念念最近懂事了很多。”
“嗯，她知道你怀着孕辛苦。”
“这些她不用做的，这是我该做的、你该做的，唯独不是她该做的，她也是我们的孩子，不用她因为另一个孩子被迫变得懂事。”
傅沉舟想了想：“念念不会同意的，这是她想为你做的，不是为了另一个孩子，是为了你。”
桑柠沉默，“好像也是，她是为了我，所以她不会同意，是我想岔了。”
“那就先这样，等孩子出生之后看看情况再说，念念要是太在意其他忘了自己的感受，我再和她聊聊。”
桑柠点头，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
念念在房间里并不知道爸妈在商量什么，她正趴在书桌前研究新的角度。
住在家属区后，有些东西也能拿回来了，桌上摊着七八张折了一半的纸，每一张上面都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
她拿了一张新纸，折了几步之后停下来，用铅笔在折痕的末端画了一个小圆圈，然后翻到背面继续折。
这是她最近摸索出来的方法，先把可能发生形变的位置标记出来，再按照标记的位置调整折痕的走向。
一个小时后，她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六边形结构，用力按下去能弹起来，弹起来之后没了力的压迫能自己恢复原状。
她把结构放在桌面上，用手指按住其中一边，整个结构慢慢向另一侧弯过去。
松手之后它弹了回来，来回晃了两下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