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阳菜咬紧下唇，直到一丝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死死钉在车门玻璃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甚至刻意屏住了呼吸，任由那股令人作呕的触感在大腿外侧继续肆虐，仿佛只要自己不做出任何反应，这场噩梦就会随着列车减速而结束。
“反正我穿的衣服够厚，那触感隔着几层布料，未必能真的碰到什么，就当是不小心蹭到了吧。”她这样宽慰自己。
列车终于伴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停稳，车门开启的瞬间，阳菜几乎是逃一般挤出了车厢。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放慢脚步，只是低着头，随着涌动的人群快步走向站台。直到走出车站，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她才终于敢大口大口地呼吸。
阳菜深吸了一口气，强制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迈开僵硬的双腿朝咖啡店走去。
今天来得很早，咖啡店里只有她一位顾客。
“我要一杯巧克力拿铁，牛奶换成燕麦奶；一杯双份奶的摩卡；一杯不加糖的美式；还有玛奇朵、卡布奇诺各一杯，以及两杯耶加雪菲豆的手冲咖啡。”女孩一边回忆着同事们的口味，一边语速飞快地报出订单，眼睛紧盯着手腕上的表针，指尖紧张地攥着柜台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店员按她的要求做好七杯咖啡，套进厚厚的牛皮纸提袋里。
阳菜接过纸袋，正准备付钱。
“要再来块三明治吗？”店长朝她笑了笑，指了指展示柜里整齐码放的三明治：“今天刚做的。”
女孩看了看钱包里为数不多的几张纸币，指尖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不用啦，今天已经吃过早饭了，谢谢。”她数出刚好的钱放在收银台上，提着沉甸甸的咖啡袋快步走出店门。
冷风迎面扑来，阳菜抬手捋了捋被吹乱的额发，提着咖啡朝街尾的公司走去。为了不打扰行人，她特意贴着路边的砖石步道走。冰凉的风顺着领口钻进来，掠过方才因慌乱而发烫的后颈，总算把那股黏腻的不适感冲散了些。她悄悄抬起手，蹭了蹭眼角快要溢出的湿意，用力吸了吸鼻子，硬是把那股莫名涌上的委屈憋了回去。不怪她，也不是什么大事，都已经逃出来了——阳菜对着空气无声默念了两遍，脚步也渐渐稳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辆豪华轿车从身后驶过，停在了咖啡店旁的停车场入口。阳菜原本并未在意，直到瞥见副驾驶座上走下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忍不住多扫了两眼。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粉紫色羊绒大衣，踩着一双同色系的细高跟，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优雅的魅力。
正是和山本阳菜同办公室的佐佐木心音。阳菜没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谁，只瞥见对方穿着棕色衣服，右手腕戴着一块黑色手表——应该就是昨晚和佐佐木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吧。
她们是男女朋友吧。
阳菜看见她转身对驾驶座上的男人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噙着甜甜的笑，梨涡格外明显，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深情——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佐佐木心音在办公室里虽然对谁都是微笑，却从没有流露过这般柔软的神情。阳菜忽然有些恍然，原来这样的人，面对喜欢的人时也会卸下防备，露出这样温柔的一面。
男人在佐佐木的脸颊落下一吻，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阳菜看得不太真切，只隐约辨出是个信封，想来里面装的是钱——因为她听见佐佐木笑着应道：“好，我听你的，一定去吃早饭。”
女人的语气之甜蜜，让阳菜这个旁听的人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阳菜赶紧收回目光，不想被同事撞见显得自己像个喜欢窥探他人私事的人。好在佐佐木还没发现站在路边的她。阳菜提着咖啡袋，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往侧边站了站，想要借着行道树的阴影把自己藏得更隐蔽些。她不想就这样贸然上前打招呼，平白破坏了佐佐木这难得的温情时刻，自己站在这里反倒成了尴尬的电灯泡。
她抿着还残留着麻意的舌尖，安静地等着佐佐木转身走进咖啡店，再接着往公司走。
就当从来没有撞见这一幕好了。
走到公司楼下打卡机前的时候，距离上班时间还有整整半个多小时，整间办公室都空荡荡的，连灯都没开。
阳菜踮起脚，摸出放在窗台边缘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落了锁的玻璃门，一股混着淡淡纸张油墨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她先将咖啡袋轻轻放在靠近门口的工位上，又转身把文件包也放了过去，顺手按下了办公室顶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缓缓漫开，驱散了清晨的昏暗。
阳菜拿起课长工位上的空调遥控器调高了温度，指尖按动按键的时候还有些微的发颤。等空调嗡嗡运转起来，吹出带着暖意的风，她才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伸出冻得有些发凉的双手，凑到风口烤了烤，那股从地铁里带出来的寒意才慢慢从骨头缝里散出去。缓过来之后，她才想起把带来的咖啡按每个人的口味分到对应工位上，摆整齐的时候还特意核对了一遍口味，生怕放错了惹得同事不快。全部放好之后，她才掏出包里的设计稿，铺在桌面上，趁着办公室还安静，把昨夜没捋顺的细节接着往下画。
八点五十分，办公室里还空无一人；到了八点五十五分，依旧没有同事出现。阳菜伸手摸了摸咖啡杯，杯壁已经渐渐凉了下来。
直到八点五十八分，同事们才踩着上班时间陆续走进办公室。
冈田率先开口：“哎哟，阳菜来得这么早，还特意买了咖啡，倒显得我们不懂事了——来得这么晚，害得咖啡都凉透了。”
“不，不是……没，没有……”面对对方明显不怀好意的调侃，阳菜一下子涨红了脸，慌忙摆着手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