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嗡!!!法则波动起来了。
“主人,从那个地方来人了。她身上的法则不是这里的,很陌生。”天道曦的声音在秦时识海中响起。
秦时眉头微皱。
陌生的法则,十有八九,是异域之人。边界大乱交战正酣,异域之人却出现在这里,恐怕意图不小,他屏住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到极致。
“残羽,你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半个时辰。”先来的那个男人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出了点意外,来迟了。”一道女子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法则波动收敛得极好,几乎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涟漪,“渡鸦大人久等了。”
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的长裙,面容模糊在法则光晕之后,看不清具体的五官。
“半个时辰。我推掉了两项紧急任务,再过一刻钟,第三个任务就会传来。你知道我冒了多大的风险?”渡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
“我们也不想,边界出了点变故。”残羽的语气淡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想回忆的事,“这段时间,一个女人。一个人,杀了我们三名不朽,重伤一名天命。就一个人。”
她顿了顿,“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来晚了。”
渡鸦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很快压下了那一丝震动,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天命那等存在都重伤了?到底怎么回事?”
残羽轻笑了一声:“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既然敢动,就有制衡她的手段。否则,我又如何能顺利前来与你相见?”
渡鸦沉默了一息,没有继续追问。但他心中那杆天平,已经悄然倾斜了几分。
似是看出渡鸦的犹豫,残羽提醒道:“你在诸天院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仙秦门下一条看门狗。你们院长自己都是仙秦家的仆人,你能有什么出头之日?”
“但与我们合作,你得到的不只是资源。事成之后,你想开宗立派也好,想独享一域也罢,不朽道果,会有人亲自送到你手上。”
秦时心中一动。诸天院长竟然只是仙秦家的仆人,仙秦家的势力到底达到了何等层次?
但他没有时间深想,残羽的下一个问题让他立刻集中了注意力。
“行了,”渡鸦开口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需要我做什么?”
“别急。”残羽开始动用某种手段探查周围。
秦时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法则波动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扫过整个绝地。
他屏住了呼吸,帝路入口的禁制是姐姐亲自设下的,具备屏蔽一切探查的能力,否则他也不敢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位神魔。
渡鸦似乎有些不耐烦:“我已经扫过三遍了。两大法则绞杀下,神魔来了也得老老实实运转法则护体,而一旦运转,便藏不住。这里很干净,没有第三个人。说起来,这片地方,倒也算是天然的隐蔽之地。”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残羽说道。片刻后,她似乎确认了没有异常,这才进入正题。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谨慎地用了传音,秦时无法探听具体内容。
他只能看到渡鸦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即使隔着模糊的时光壁垒,也能看出他那一瞬间的震动。
他惊呼道:“疯了,你们一群疯子。你们竟然要......”
“渡鸦。”残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不再是之前温和的语调,而是一道冰冷的命令,“注意你的措辞,这是天命大人之令。”
“边界之乱,不朽的陨落,还有你在这里的潜伏。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你不需要评价,只需要执行。”
渡鸦沉默了片刻:“好,我知道了。”
“对了,”残羽又问道,“如今这封禁入口被打开,能否规避事后的因果探查?”
两界相隔,传递消息不难,但要保证事后不被查、不被追溯,则太难了。
在边界大乱的情况下,一处与异域相连的通道节点被打开,本身就是重大的疑点。
无论通道是如何打开的,事后必将遭受严密的因果追溯,一丝一毫都要查清楚。
而且这种因果不能掩盖,也不能刻意销毁,否则会引起更高存在的注意,把本来只是“追查”的事情升级成“彻查”。
渡鸦显然早有准备:“放心吧。这是诸天院一个名叫柳晴的人打开的。我只是事务繁忙,在她偷偷溜进封禁之地的档案室时,没有发现罢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为何要解开这封禁之地。总之,一切都很自然地发生了。而我,在发现封禁被破开后,第一时间来此查看情况,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而柳晴现在,已经魂飞魄散,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过,与她同行的有一个叫秦时的,我并没有发现他的尸体,不知他在何处。”
残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警惕:“那个叫秦时的,你确定不会出问题?”
“不会。”渡鸦的语气反而轻松了几分,“相反,似乎对我们更有利一些。”
“说起来,若是真要追溯因果,那么最该被怀疑、被查的,应该就是秦时。若我们计划成功,倒查因果的时候,秦时就是我们最好的挡箭牌。”
秦时在时光之中,目光沉了下去。
挡箭牌,他倒是没想到,自己活着反而成了对方计划中的一环。
但他也因此明白了一件事:柳晴沾染的那个大因果,到底是什么。牵扯两界之争,这等因果不是他能触碰的。
因果神雷阻止他改变她的过去,不是因为她的死有多重要,而是因为她的死,会成为某个更大计划中的一环。
秦时心中叹了一口气。柳晴,从小到大,都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
小时候被家族推着走向鼎炉的命运,长大后被人利用,死后还要被当作棋子来掩盖更大的阴谋,她从未真正掌控过自己的人生。
“很好。”残羽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计划虽重要,你们的安全更重要。”
秦时心中一凝。
“你们”这说明诸天院不止一个叛徒,还有第二个,乃至更多。
不过想来也是,诸天院收万界天骄,门槛宽泛,身份核查也并不严格。
他自己就是凭一张邀请函和柳晴的一句话便入了院。这样的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他早该想到的。
两人又交谈了片刻,似乎达成了最终的共识。
残羽最后说道:“一定要记住,我们之后暂时无法联系。下一次时间点是——朔月之夜。”
“好。”
残羽的身影率先消失在此地。渡鸦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她离开后,也转身离去了。
绝地重新恢复了沉寂,只剩下柳晴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那片灰紫色的天空下。
秦时站在时光之中,沉默了片刻。
他掌握了一些线索,却无法说出口。他知道叛徒的存在,却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而更讽刺的是,在所有因果追溯的视角中,他才是那个最可疑的人。
朔月之夜,他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