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上前一步，拱手道：“弟子秦时，见过院长，见过诸位阁老。”
话音落下，大殿内寂静无声。
青玄院长看着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秦时，若有一日，需以你一人之死，换学院太平，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锋利。
秦时反应极快，当即朗声道：“弟子定当舍生忘死，死而后已，万死不辞，赴汤蹈火！”
他说得慷慨激昂，字字恳切。可话还没说完，青玄院长便抬手打断了他：
“说实话。”
秦时噎了一下。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便是弟子的实话。”
青玄院长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无波：“秦时，我们还没糊涂到真话假话都听不出的地步。”
秦时尴尬了一瞬。在这群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人物面前说违心话，确实瞒不住。他沉默着，刚想重新措辞——
“吱呀。”
内殿的珠帘被一只纤纤素手掀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打着哈欠走了出来，睡眼惺忪，像是刚从午睡中被吵醒。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流仙裙，裙摆绣着繁复的古纹，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淡淡的金莲。
她看了一眼满殿肃穆的大人物们，又看了一眼站在中间手足无措的秦时，然后冲着首座上的李青玄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老头儿，你问完了没有？我让你叫他来，不是让你审犯人的。”
那一瞬间，整个天枢殿的气场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青玄院长周身那股“诸天臣服”的威严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连忙站起身来，甚至不小心带翻了手边的茶杯，腰身弯得比方才雷策退出去时还要低：
“哎呦喂，小姐教训的是，老奴这不是寻思着和秦时聊聊天嘛……小姐您请坐。”
秦仙儿摆了摆手，语气慵懒：“不坐了，你让秦时坐好了。”
青玄院长连忙冲秦时招手：“好嘞，秦时，快来快来，坐着说。”
秦时刚想推辞，院长已上前一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首座的椅子上。
秦时整个人僵住了，下意识想要起身。可青玄院长已经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他身旁。
秦时：“……”
院长都站起来了，副院长星澜自然也不好再坐着，默默起身。
紧接着，左侧的玄冥阁老、天罡阁老、紫霄阁老，右侧的万法殿主、天权殿主、执律殿主……这些掌控诸天院命脉的决策层大人物，纷纷如坐针毡地站了起来。
秦时端着那杯茶，感觉自己端着的不是茶，而是一座活火山。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一群神魔境的学院高层站着，他一个后辈弟子坐着，院长亲自给他倒茶。
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学院怕是要再炸一次。
秦仙儿可不管这些。她笑吟吟地看着秦时，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狡黠：“喂，边界那次我帮了你，你说要请我吃饭，这话还算数吗？”
秦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当然算。你想吃什么？”
“那就今天吧。”秦仙儿伸了个懒腰，“正好我刚睡醒，饿了。等会儿怀瑾也要来，我们一起。”
秦时点头：“行，你定地方。”
秦仙儿歪着头想了想：“听说诸天城新开了一家‘醉仙楼’，我们就去那儿吧。”
秦时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青玄院长已经殷勤地插话：
“醉仙楼好！小姐眼光独到，那家的‘九天玉液鸡’堪称一绝，还有‘龙髓玉羹’也是招牌……”
这一幕，让殿中那些活了数万年的大人物们看得眼热不已。
仙秦家的小公主啊！
多少人上赶着攀关系都攀不到，各大势力老祖在她面前都得卑躬屈膝。可她对谁都爱搭不理，偏偏对这个秦时另眼相看，主动约饭？
这秦时，运气未免太好了。
而此刻，殿外。
雷策因大阵隔绝，听不到里面的对话，但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偷瞄了一眼。
仅一眼。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透过殿门缝隙，他看到的画面是：
秦时端坐在大殿首座，悠然品茶，院长和副院长一左一右伴随在侧，躬身低语。
其余十位阁老殿主，垂手而立，满脸恭谨。
雷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
没过多久，赢怀瑾便发来消息。
秦时和秦仙儿这才起身，朝殿外走去。
青玄院长跟在后面，一直将二人送到殿门口，还朝着秦仙儿的背影喊道：
“还请小姐放心，老奴定为仙秦家舍生忘死，死而后已，万死不辞，赴汤蹈火！”
秦时脚下一个趔趄，嘴角抽了抽。
好家伙，盗我的词。
两人刚来到山门处，一道淡金色的流光自天际落下，化作赢怀瑾的身影。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裙，白发被一根素色发带简单束起，整个人像是从月光中走出来的一般。
她先看到了秦时，眼眸微亮，轻声道：“秦时。”
然后才转向秦仙儿，笑道：“仙儿。”
秦仙儿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先跟他打招呼，再跟我打招呼，怀瑾，你这顺序很有问题啊。”
赢怀瑾面不改色：“因为他站得比我近。”
秦仙儿嗤笑一声：“这个借口你自己信吗？话本里总有英雄救美后，美女喜欢英雄的戏码，莫不是……让我猜猜你们两个……”
“仙儿，你别乱说了。”赢怀瑾耳根微红。
“哈，脸红了！”秦仙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眼睛弯成了月牙，“怀瑾，你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赢怀瑾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反驳。
就在两人笑闹间，天际忽然传来沉闷的轰鸣。
天枢殿方向，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威压轰然爆发，即便隔着数十里，秦时依然感到头皮发麻。
那绝不是普通的对峙。他能感觉到，有大阵被激活了，有某种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力量正在那座大殿中苏醒。
“这是……”他下意识地看向秦仙儿。
秦仙儿也感受到了那股波动。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语气平静：
“看来老家伙们开始谈正事了。不用管他们，我们走。”
她率先踏上停在不远处的仙秦飞舟，仿佛身后那座大殿里正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秦时深深地看了一眼天枢殿的方向，然后转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