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造化院。
沈秋月站在大殿高处,仰头望着天幕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这位已经接任造化院院长之位的女子,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臭小子……
她轻声骂了一句,却没有说出后半句。
她本想说的是,你每次回来,都是大荒最危险的时候。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秦时就是这样的人。
沈秋月深吸一口气,转身,声音传遍整座学院:
造化院所属,随我前去,迎接你们的师兄。
身后,弟子们的声音激动得响成一片:
……
大荒神宫。
蒙幼望着天幕,先是心头猛地一喜,随即眉头微蹙:少主来了。只是……他当真应付得了如今的局面吗?
张天道沉默了一下。
而后,这位大荒神宫的宫主哈哈大笑:
这小子以往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他一定能!
笑声未落,他已大步走向宫门,声如洪钟:
紫霄神雷军,随本座迎接你们的少宫主!
……
瑶池,闭关绝地。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如今已是瑶池之主的白灵雪闻声赶来,满脸讶异:师尊,您怎么出关了?
西王母踏出绝地,周身霞光流转。她抬头望着天幕上那道身影,眼底泛起一层久违的笑意。
他来了。
老身,怎能不出关亲迎?
话音落下,瑶池上下,钟声九响,众人尽出。
……
大荒,魔界通道。
将军,天道在示警,我们要不要避一避!
避个屁!
腐骨将军一脚踹翻报信的小魔,指着天幕上那道身影,眼眶都在发烫:
都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那是谁?!
是主人回来了!
走,去见主人!!
……
姜家。
整个姜家祖地,钟声长鸣。
快快快,姑爷回来了,都别杵着!
姜家老祖亲自带头,一族上下,倾巢而出。
……
东海之上。
浪潮翻涌,一条鱼尾劈开万顷碧波。
如今的东海之主璃歌,几乎是燃烧着修为在赶路。鱼尾每一次摆动,便是千里海域被她甩在身后。
她赶得很急。
心口跳得更快。
秦时……
她望着远方天际那道身影,眸中水光潋滟,声音轻得像一阵海风:
此生还能看见你。
真好。
……
除此之外。
苍穹圣地、归墟龙庭、各大圣地、各大古族……一道道遁光冲天而起,如一场逆行的流星雨,争先恐后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而大荒的凡俗人间,城池、村镇、田埂之上,无数人走出家门,朝着天幕的方向,齐刷刷跪倒一片。
白发老翁拄着拐杖,激动得浑身发抖。
稚童骑在父亲脖子上,拍红了手掌。
秦仙师——
秦仙师回来了——!
山呼海啸,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几乎要将整个位面的天穹掀翻。
……
中州以东,神山之巅。
战天负手而立,仰望着天幕上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
地涌金莲,灵雨漫天。
他一人归来,整个大荒,都在欢呼。
这么大阵仗。战天淡淡道。
身旁,他的师弟雷横亦是抬头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确实嚣张。师兄,要不要我去压一压?也好让这大荒生灵看清楚,如今的大荒,谁说的才算。
不用。
战天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他到了,人就齐了。只等开洞府便是。
区区一个祖帝巅峰,压他?浪费时间。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落在漫天香火里,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
大荒,山巅之上。
秦时环顾四周。
熟悉的山河,熟悉的草木气息。远处那条河,还是当年的走向。
脚下这座万剑山,曾是百万剑修慷慨赴死之地,只为抵挡九域大军片刻,为他归来,争取时间。
一股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我回来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
嗖!嗖!嗖!
无数道遁光自四面八方破空而来,如百川归海,落在山巅四周。
可落下来之后,却没有一个人,第一时间开口。
张天道张了张嘴,那一声好小子卡在喉咙里,竟没能喊出来。
因为直到此刻,他们才真切地看清了秦时。
明明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可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山巅,整片天地便安静了下来。
风不敢吹,云不敢动,连万剑山下沉眠的百万残剑,都在轻轻颤鸣,如臣子见君。
那不是威压。
是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后,生灵本能的敬畏。
沈秋月怔怔地看着他。
眉目还是当年的眉目,可这个人,已经走得那么远。远到她穷尽造化院之力,也望不见他的背影。
当年碍于师徒名分,藏在心底、说不出口的话,如今,终究不必,也不能再说了。
白灵雪抿了抿唇,悄悄攥紧了袖中的手。
蒙幼将目光牢牢锁在那道身影上,连眨眼都舍不得,生怕这一幕转瞬消散。
璃歌立在最后,鱼尾还没化去,湿漉漉地淌着水。她望着那道身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立誓,要追上他的脚步。
可是……
她如今已是东海之主,统御万里碧波。而他,站到了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高度。
腐骨将军激动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先开口。姜家众人挤作一团,如今的姑爷,他们连直视都需要勇气。
山巅之上,一时寂静。
直到,秦时动了。
他整了整衣袍,朝着众人,郑重拱手,一一见礼:
见过师尊。
见过姜爷爷。
见过秋月师尊。
见过西王母。
见过师姐。
见过诸位。
礼数,还是当年的礼数。
语气,还是当年的语气。
哪怕如今已站在众生遥不可及的高度,他依旧是他,昔日少年,本心未改。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在人群末尾那条尚未化去鱼尾的身影上停了停,声音放轻了些:
璃歌,别哭了。
众人一愣。
璃歌慌忙抬手去擦脸,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众人悬在心头、紧紧绷起的那根弦,在此刻,齐齐松了下来。
张天道第一个绷不住,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秦时肩上,力道大得能拍碎山岩:好小子!当真回来了!
秦时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掌,笑道:弟子不敢不回来。
沈秋月眼眶微红,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四个字:……回来就好。
西王母含笑颔首,眼底是长辈看见晚辈出息的欣慰。白灵雪眉眼弯弯,袖中那只攥紧的手,悄悄松开了。
璃歌没有说话。
她只是笑着。
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秦时回来了!
张天道忽然转过身,运足中气,朝着山下,朝着四面八方,放声大喝。
喝声滚过山川,滚过河流,与山下万民的欢呼汇在一起,声浪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