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长河,涌入天宫。
它自天穹裂缝而来,一路流淌,漫过云海,漫过天宫重重殿宇,最终在功德殿外,停住了。
它被一股创世之力,直接定在了半空,如同天地初开的第一道枷锁。
殿内殿外,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仰头。所有人都在骇然。
那可是气运大道。无形无质、不受万法约束的大道本体,竟被“定”住了?!
众人还未来得及回神,那缥缈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
“气运大道无形无质,若非本就是洞府之物。任何生灵都不可能束缚它,更不可能令其显化。”
“即便如此,显化有时。”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气运大道自行消散,此纪元内,不再现世。”
轰!
这句话,比那条河本身更让人窒息。
给你收服一条完整顶级大道的机会。可时间,只有一个时辰。
域外云海之上,最先失态的,是嬴氏先祖。
“一个时辰?!”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祖,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收服大道,是逆夺天地权柄!纵然一切顺利,没有个数年之功温养交融,绝无可能!”
一旁的嬴烈急道:“老祖!秦小友对驭万道的理解,已到匪夷所思的地步,或许......”
“没有或许。”
嬴氏先祖抬手打断。他死死盯着光幕,一字一顿:“纵然他真是历代掌握驭万道的第一人,至少,也要三日!”
三日,对一个时辰。那是四十八倍的差距。
秦时站在长河之下,仰着头。
心里,已经骂过一轮了。
好家伙。只给一个时辰,这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收服!
可那条长河,就悬在头顶。顶级完整万道,无尽岁月以来,无人能得的东西,此刻,就在他眼前。
秦时胸腔中的热血,早已压不住了。
“无论怎样,也要拼命尝试一下!!!”
下一瞬,他体内的独道之力,轰然运转。
驭万道法门,自神魂深处铺开。
第一步,凝形。
一尊“器”在他掌心缓缓成形。那不是任何实物,而是依驭万道法门、依气运大道的特质,凝出的包裹融合之形。
第一步,顺利得近乎轻松。
第二步,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秦时抬手,向那条金色长河,探了过去。
指尖触及的刹那,虚了。
他的手穿了过去,像穿过一片月光。那尊凝聚好的“茧”一触即散,重凝,再触,再散。
这就是气运大道的刁钻之处。
时序大道之难,难在它能顺着时光遁走,无法禁锢,便无法捕捉。
而气运大道之难,难在它根本不给你凝的机会,整条长河,都是虚幻的。
秦时眸光一凝。
再探。
这一次,他眸底,一缕银光,一闪而过。
时序之力!
刹那间,那条流淌不息的长河,被生生“禁锢”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像错觉。
可是一瞬,够了。
虚幻之茧趁隙而入,深深嵌进长河表层,缓缓收拢,将一截河身,裹了进去!
凝住了!缚住了!
域外云海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嬴氏先祖的眉头,狂跳了三下。
外人看不懂方才那一瞬。可他看得懂。看得脊背发凉。
第一层,驭万道手法。那份“依特质凝形”的精准,已超出嬴氏传承的记载,历代族中修此道者,无一人有这份手稳。
第二层,时序之力。他竟能“定住”气运一瞬,以支流定本体,何等狂妄,又何等精妙。
第三层,时机。两者衔接,妙到毫巅,不差分毫。
当然,这也与秦时那早已踏入神魔境的神魂,脱不开干系。
这一套下来,驭万道手法之巅峰,让他叹为观止!
饶是如此,嬴氏先祖依旧缓缓摇头,眼底刚燃起的那点光,又黯了下去:
“若是时间充足……必然可以。可一个时辰,依旧不行。”
“可惜,可叹,无法见证历史!”
殿外,一刻钟,转瞬即过。
期间,秦时拼命吞噬气运大道,手法层层叠叠,无一失误,无一停顿。
可抬眼看去,整个进度,只推进了百分之一。照此推演,一个时辰,最多融到百分之八。
不够。根本不够!!!
殿内殿外,已经有人开始摇头叹气了。
不行,终究还是不行。
秦时死死盯着眼前的气运长河,声音嘶哑:“要失败了吗!”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失去这造化机缘!
可这炼化速度,差得太多太多了。
而就在这时,天穹之上,风云,骤止。
一道声音,自大荒天地间响起。不急,不缓,却清晰传遍九天。
“秦时。”
是大荒天道。
“以往,以你一身气运,护大荒周全。而今——”
声音,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整个大荒的生灵,不分修为,不分种族,齐齐心头一悸。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这片天地的每一个角落里,被轻轻抽离。草木的,山石的,河流的,人间的。
“大荒便以整个位面的气运,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落下。
大荒中州的最中心点,亮起了一缕微光。
那微光迅速蔓延,从功德殿,到云上天宫,到大荒的山川河流,到每一寸草木、每一粒尘埃。
站在大荒之地仰头的人们,看见大地亮了。
站在星海俯瞰的神魔,看见位面亮了。
整个大荒,像一盏被点燃的灯。
然后,所有的光自天地四面八方汇聚而起,拧成一道横贯虚空的洪流,从天穹尽头奔涌而下,灌入秦时体内!
随着这股气运之力的注入。
轰——!
融合的速度,暴涨!
星海之中,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疯……疯了!”一位神魔失声,“这大荒天道,竟把整个位面的气运,全押上去了?!”
“他若炼成,大荒能得什么好处?没有,半分都没有!”
“可他若是败了呢?!气运反噬,亿万生灵气运枯竭,大荒直接废掉!”
“为了他一个人,赌上整个位面?!”
更让他们心头不解的,是另一件事。
位面天道,天地规则所化,按既定规则行事。冰冷,无情,万年不改。
可方才那道声音,分明拥有着极不冷静,且孤注一掷的情绪!
这分明是,人味!
一位老神魔喃喃:“这个天道……怎么和别人家的,不一样……”
诸天院战船上,星澜已经激动得攥紧了拳。
“院长!速度在涨!照这个势头,若秦时当真能炼成!”
“届时,我院便有真·气运之子!他之气运,将带动全院,不,带动与他相关的一切,昌隆鼎盛!”
李青玄却没有笑。
他望着大荒方向那条越来越亮的长河,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星澜。气运大道出世,本就是逆天之举。你们先前也听到了,它,未到出世之期。”
星澜一怔:“那这意味着……”
“意味着,逆天之举叠加未出生之机,必有因果劫难诞生。”
话音未落。
天穹极远处,隐隐传来一声震颤。
那声音轻得像错觉,眨眼间,便消散在天地之间。
一众神魔并未过多在意。
唯有李青玄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