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交流的间隙。
秦时体内,一点银芒,一闪而过,时序大道,悄然运转。识海深处,那最后一条创世神纹,安静地悬浮着。
秦时凝视着它,沉默了一息。上次在神话时代用了半条凝结肉身后,而今这是最后一条了。
创世神纹,逆天之物,保命之资。自得到它那天起,非生死之劫,绝不动用。
可如今,牵扯的,是灭世之劫,是诸天安危,已然达到动用的层次。
他,不敢赌,心,狠狠疼了一下。
而后,下定决心。
轰——!
识海之中,最后一条创世神纹,轰然燃烧!浩瀚创世之力,尽数注入时序大道!
无声无息,一圈银色的时光涟漪,自秦时脚底荡开,没入这座万古大殿的岁月深处,一个时光锚点,就此落下。
若之后遭遇不可逆的变故,他可循此锚,时光回溯!
代价,是最后一条创世神纹,彻底化为乌有。
疼。
真疼。
可这一手落下,秦时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半截。
……
而云海之上,诸天神魔的注视之下,异变,陡生。
光幕之中,主殿内的三道身影,忽然,静止了,似是被定格了一般。
有神魔皱眉:“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动了?”
“不知……再看看。”
“莫非是殿内禁制发动了?”
“不像。你看那气息,平稳得很……”
亿万道目光,钉在那三道一动不动的身影上,议论纷纷。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们眼中“静止”的三人,不过是石棺五色光影,留下的残像。
方才落锚之时,时序涟漪无声荡开,光影与真身,错开了半拍。
而三人的真身,早已借着那半拍之差,走到了石棺之前。
……
“接下来,需要将这五色石棺,加固封禁。”
五色石棺之前,时渺的声音响起。
她自纳戒中取出一面面阵旗、一卷卷阵纹,素手翻飞,将阵纹一角一角地拼接、铺展,在石棺四周,郑重布下镇封之阵。
每一面阵旗落下,她的神色,便凝重一分。这是来自未来的警示,这是她此行,最重大的使命。
秦时立在原地,没有帮忙,也没有说话。
而空禅子,立在石棺之侧。僧人低着头,看着棺盖上流转的五色光芒。
看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开口了:“时渺施主。”
时渺手中动作一顿,抬起头来:“世修大师,有何指教?”
“小僧觉得,”空禅子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不必封禁了。”
时渺一愣:“大师……这是什么意思?”
空禅子,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下一瞬,一掌,拍在五色石棺的棺盖之上!
轰——!!
这一掌,没有丝毫保留!
狂暴的大道之力,裹挟着五色石胎中的创世之力,狠狠撞在棺盖之上!整座大殿剧震,万古的尘埃自穹顶簌簌而落!
“大师——!!”
时渺脸色骤变,厉声惊呼!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自石棺深处传出。
棺盖,缓缓向一侧,滑开。
五色光芒自棺缝之中轰然炸射而出,一瞬间,照亮了整座大殿!
对于这一掌,空禅子早已下定决定。若有幕后黑手,那便反其道而行,掀了他的剧本!
若没有幕后黑手,只有灭世大劫,那,更好。以灭世为代价,见师姐一面,倒也,值了。
这一刻,空禅子,已然着了相。
......
棺盖滑开,五色炸光。
光潮渐敛的刹那,三人终于看清了,棺内之物。
无尸。无骨。无陪葬。
满棺,皆是五色神光,光华如水,盈盈流转。
而在那光的深处,一道裂缝,静静悬浮。它就那样悬着,不过三尺来长,像一面镜子被崩开的口子。
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一层世界,缝中没有黑暗,而是比黑暗更深的,无。一缕缕冰冷、古老、陌生的气息,自缝中缓缓渗出。
不属于诸天万界的,任何一种法则。这里面当真是连接天外天的缝隙!
预言,应验了!!!
秦时立在原地,恍惚了一瞬。
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时光笔筒是真的,推演全应验,连棺中之物都分毫不差。那“假局”的推断,错了吗?大劫,当真自此而出?
而空禅子,只愣了一瞬。下一刹,这位宝相庄严的圣僧,眸底骤然亮起了一种近乎骇人的光。
预言是真的,大劫也是真的,这意味着,这一世,他可以寻得师姐了!
“怎……怎么会……”时渺的声音,是抖的。
她死死盯着棺中那道起伏的黑缝,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预言都说了,里面是封禁,是大劫,万不可打开,大师你为何!!!”
“合上!快合上!”
她几乎是凄厉地喊出这一句,素手扬起,便要催动阵法、合拢棺盖。
可就在这时,变故,起了。
嗡!!
她指上的纳戒,骤然爆出一团光。
时光简筒,竟自行挣脱而出!
紧接着,她铺在地上的阵旗、阵盘、阵纹,那些准备用来封禁石棺的器物,竟如百川归海一般,一件接一件腾空而起,朝着简筒疯狂汇聚!
阵旗自行插落,阵盘自行咬合,阵纹自行拼接!眨眼之间,一座她从未布过的阵型,在半空中轰然成型。
阵心,正是那只时光简筒。
“这……这不是我的阵,我没动它!”时渺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下一瞬,轰!
时光笔筒,轰然崩碎!碎片不散,尽数被一道自虚空无声撕开的裂口,吞入。
紧接着,一条“河”,横贯大殿。
那是时光隧道。河中流淌的不是水,是光,是倒影,诸天的过去与未来,在河面上明明灭灭,如亿万张倒卷的画卷。
一股气息,先于“人”,降临了。
沉重。古老。恐怖。
殿中数十件沉寂万古的残兵,齐齐一颤,发出嗡鸣之声。
三人的呼吸,同时一窒。
然后,一道身影,自时光之河中,缓缓踏出。
那是一个年轻人。
玄衣束发,眉目清隽,乍一看甚至称得上温和。可他立在那里,便如一座自更高处俯瞰的世界。
他看大殿,看石棺,看殿中三人,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盘,已摆至终局的棋。
一股不属于诸天大宇宙的陌生气息,自他周身弥散开来。
他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空禅子那尚未收回的右掌上。
“呵,不错。”年轻人开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真心实意的赞赏:“竟没有按照本少的布局去走。”
“尔等是识破了此局,还是,碰巧推开了五色棺盖?”
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