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尘埃缓缓落定。
钟声,碎了。
玄璧,也碎了。
大殿中央,年轻人依旧立在原地,周身纤尘不染。
只是他的身形,极轻微地晃了一晃,嘴角流出一丝血丝。
他垂眸,看了一眼脚边的墨玉碎屑。
那是他自天外天携来的珍物,今日,折损在了这里。
“至高神魔的本命之物,掺了创世之力……”他抬指,擦掉血迹,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有些分量。”
而大殿之中。
秦时【镇世】铠甲寸寸龟裂,若非这件神魔铠甲替他扛下大半冲击,此刻伤势远不止于此。
时渺一口鲜血喷吐而出,气息瞬间萎靡。
空禅子稍好,却也被钉死在原地,僧袍尽碎。暗金的阿鼻钟悬在他身前,嗡嗡悲鸣,钟体之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天渊般的差距,摆在眼前。
三人倾尽一切的合击,在面对幕后黑手筹谋已久的手段。不过是,逼出对方嘴角的一丝血痕罢了。
“果然……”空禅子伏在地上,声音低哑:“还是失败了。境界差距,太大。若小僧今生已复神魔之境……何至于此……”
时渺被这一连串变故,彻底砸懵了。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会这样?我的阵旗为何自行动了?笔筒为何自己碎了?这隧道……你,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没有理会她。他抬手,向着那横贯大殿的时光之河,轻轻一召。
河面深处,一物,缓缓浮出。
在凝聚。
那是一截说不清形状的东西。似凿,非凿;似斧,非斧。
它每凝聚一分,气息便攀升一层,到如今,那气息已超脱了殿中三人认知的一切。
三人心头,同时生出源自本能的骇然。
如蝼蚁,仰望天倾。
“‘天之锋’凝聚尚需片刻。”年轻人收回手,任由此物在隧道口缓缓凝聚,这才垂眸,看向被镇压在地的三人,“那就与你们聊聊。”
“你方才问,吾是谁。”他淡淡开口,“天外天,烬夜。”
时渺的瞳孔,骤然收缩。
天外天,预言中,那场灭世浩劫的源头!
“为什么?”空禅子开口,“小僧已反其道而行,掀开五色棺盖,并未出手封禁!”
烬夜目光扫过他,语气平淡:“因为开棺也好,封棺也罢,从来都不重要。”
“无论你作何选择,都撼动不了吾等的谋划。”
他顿了顿,转头望向时渺:“真正关键的,是需要有人,把时光笔筒带进这座大殿。”
听闻此言,时渺脑海轰然一震。
她骤然看向那只碎裂的时光笔筒,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头顶:“这时光笔筒……是一扇门?”
“聪慧的信使。”
烬夜微微颔首,语气里甚至透出几分赞许:“本少便藏在笔筒连通的时光隧道之中,感知着你们的举动。”
“若事态有变,便如此刻这般,强行现世。倘若你们乖乖完成封禁,阵成一刻,本少反倒能借力而出,轻松许多。”
秦时开口:“所以,有关未来的警示,都是假的?”
“不不不。”烬夜微微摇头,“大部分,是真的。”
他语气轻松:“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你得了气运大道,也开了主殿,更是将所有天骄拒之门外,一个人走了进去。”
时渺猛地扭头,看向秦时。
秦时面无表情。
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若无大劫之事,他定然一人进殿,独享机缘。
“也正因为你开了主殿,吾等才得以获悉,镇压天外天的五色石棺,就在这里。只可惜,待我们得知,主殿已然重新封禁。就此,错过了万古时机。”
最后四个字出口,烬夜的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分明压着一股化不开的遗憾。
他望向石棺内的五色封禁,感叹道:“不得不说,女娲神魔的手段,当真厉害。就是这么一道小小的封禁,寻常手段碰不得。穷尽推演,宇宙内外,能劈开它的,只有一样东西。”
他抬手,遥遥指向隧道口。
那截说不清形状的东西,又缓缓凝实了一分。似凿,非凿;似斧,非斧。
“天之锋。”
“它成形,需要海量时光之力为引。在‘未来’铸好,送回‘过去’来用,此间因果,逆转三回,方才够格。”
“为此,天外天熬炼了整整一个纪元。只待寻到五色封禁的位置,再以天之锋,将其劈开。”
“可错过了时机的我们,想要挽回,就只能布一个局。”
时渺的嘴唇动了动:“……所以,你们传讯回过去。”
“不错。传讯回去,布一个局。”烬夜颔首,“找一个能让秦时相信的人,把时光笔筒,带进这座大殿。”
“而你,时光古殿的传人,刚好能应吾等之布局,最合适不过。”
时渺怔在原地。
她终于明白,为何秦时验不出笔筒的真假。因为笔筒本身就是真的,区别只在,里面的内容是假的。
信封,为真。
信瓤,为伪。
她有些恍惚,喃喃自语:“预言的每件事都是真的,唯有大劫,是假的。”
“倒也不全是。”烬夜看了一眼天之锋,此刻已凝聚过半。
他嘴角上扬:“待会等我用‘天之锋’劈开这五色封禁,‘大劫临世’这四个字,不就应验了吗?!”
时渺闻言,一口鲜血吐出,神情懊恼到了极致。
从头到尾,她以为自己在救火。
原来,她才是那把火。
主殿之内,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空禅子垂眸,眸底尽是失望。
大劫是假的,师姐,自然也不在。
这时,秦时问了另一件事,他要趁回溯之前,把能问清楚的,尽量问清楚。
“青梨果,蜜粱糕,炙子肉。”他盯着烬夜,一字一顿:“这三样东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未来讯息之中,关于他个人的推演,说得出口的,便只有这三样凡物。
烬夜盯着那不断凝聚的天之锋,沉默片刻,还是回答了:“推演你的时候,出了些状况。”
“你周身命盘,迷雾重重。命星之上,更有一尊无上存在,镇压着。那群老家伙们倾尽全力,也只能照见你身上,那三件毫无灵气之物。”
“当时,没人想通,为什么偏偏是那三样。”
他回忆了一下,看向秦时,目光意味深长:“现在看来,大概也只有那种东西,沾不上因果,才算得干净。”
秦时默默感应着那枚锚点。还剩一点时间,再拖下去,便要越过创世神纹回溯的极限。
“那么。”他又问,“劈开封印之后呢?你们要的,到底是什么?”
烬夜笑而不答。
他转过身,踱到石棺之侧,看着闪动的五色封禁,笑了笑。
“有些东西,知道与不知道,结局都一样。”
他直起身:“本少今日,说得已经够多了。换作平时,你们连听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