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
秦时的神魂传音再度响起,语速极快:“听好,我只说一遍。不要问,不要停,脸上不许露出半点异样。我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眼皮底下。”
“大劫,是假的。幕后黑手,是真的。”
“他不藏在别处,就藏在时渺那支时光笔筒里。待会儿时渺取出阵器布阵,那支笔筒,就是打开时光隧道的门。”
“所以,别去推石棺。棺盖推不推,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逼他提前出世。”
“你要做的,是用你前世那口钟,借五色石胎的创世之力,把时光笔筒,整个罩进去。”
“我负责截断它的力量来源。还有,速度要快。钟落的同时,他就会察觉。”
传音落定。
空禅子脚下,差点一绊。
他死死盯着秦时的背影,满心骇然翻涌。凭什么?秦时凭什么断定大劫是假、黑手是真?
更关键的是,阿鼻钟?!
那是他前世的本命至宝,藏于神魂最深处,从未示于人前。
他如何得知?!
要知道,前一瞬,这人还在与他传音推演,真假未卜;下一瞬,这人竟什么都知道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时只回了一句:“想活命,就听我的。别多问。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空禅子盯着他看了两息。
……罢了。
帝路之中同生共死,他对秦时,有几分信任。
他点了点头。
“……好。”
空禅子垂目,一声佛号咽回腹中,权当应下。
……
“接下来,需要将这五色石棺,加固封禁。”
石棺之前,时渺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模一样的语调,一模一样的措辞,和时光回溯之前,一般无二。
而这一次,多了一句话。
“封禁大阵,我来吧。”秦时上前一步,淡淡道。
时渺一怔,便点了点头。气运大道本就是镇压之枢,由气运之主亲手布阵,再合理不过。
她挥手,纳戒光华一闪,阵旗、阵盘、阵纹,还有那支流转着时光涟漪的笔筒,尽数浮现。
秦时抬手一挥,尽数接入手中。
随后,神魂传音:“和尚,就是现在。动手!”
同一刹那,嗡!
阿鼻钟自空禅子眉心轰然飞出,五色石胎随之浮现,磅礴创世之力,尽数灌入钟中。
按照秦时的说法,竭尽全力镇封,绝不留手。
和尚不理解,但照做了。
金光如天倾!
钟口,正对时光笔筒。
吞!
与此同时,秦时手中阵旗翻转,阵纹逆向而走。不布封棺之阵,反手将笔筒外围的时空,层层截断,层层镇封。
彼端流入此间的力量,被尽数锁死。
“我待会给你解释。”秦时看了一眼怔在原地的时渺,只说了一句,“相信我。”
时渺张了张口。
殿外十日相处间攒下的信任,终究压住了满心惊疑。
她没有动。
轰!!
笔筒,剧变。
那支温润古朴的笔筒,竟如活物一般疯狂挣动起来。筒身之上,时光涟漪暴涨成涛,一道道乱光自筒中炸出,狠狠撞击钟体的金光与阵纹封禁。
它要破封而出。
里面,有东西,急了。
可先手,已经落下了。
阿鼻钟的佛魔之光层层压落,创世之力如天如狱。阵纹截断四方,内外隔绝。等里面那位真正反应过来、倾力爆发之时,层层封禁,已然合拢。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时渺喃喃出声,看着那支挣扎的时光笔筒,只觉这一日所见,尽数颠覆了她的认知。
空禅子也是真的惊了。
“这里面,像是有一条时光隧道……藏了东西。”他转头看向秦时,声音里满是见鬼般的荒谬,“秦时,你是如何得知的?”
秦时只回了一句:“先镇压,别让他跑了!”
话音落处,阿鼻钟的金光与阵纹之力同时一凝,轰然收拢。
时光笔筒,连同筒中的隧道、隧道彼端的人、那半截天之锋,尽数封死其中。
瓮中,捉鳖。
而殿外云海之上,诸天神魔所见的,依旧是一道凝固的“残像”:三道身影保持行走之姿,静立大殿中央。
棺未开。
天未动。
无人知晓,这场诸天级的暗战,已在无声之中,彻底易了手。
……
大荒。
某座边城的市集,人声鼎沸。
一袭红衣的女子,行走在人间烟火里。
她生得极美,美得整条街的喧嚣都不自觉为她让开一线。可她步态闲适,看什么都新鲜。
看糖画师傅手腕一抖,龙鳞便活了;看孩童追着风筝跑过青石板;看摊主吆喝着,往油锅里下新一屉的糕点。
她在人间烟火气里挑挑拣拣,走得慢悠悠。
直到某一刻,冥冥之中,某条时光隧道被尽数封死、某位天外来客沦为瓮中之鳖的那一刹。
她嘴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好看的笑意。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抬手,将摊位上的东西一样样点过去,语调轻快,“通通包起来。”
顿了顿,又指了指旁边:
“对了,糖葫芦,也来两串。我家明月喜欢吃。”
她,是秦时的姐姐。
舞绮瞳。
当初,有人推演秦时的因果线、搅动时光长河,她岂会不知?
不动声色,将计就计。在那道自天外天传回的时光讯息之中,她只添了一句话:世修,以身饲因果。
短短一句,对秦时,对空禅子,是天外天布局的漏洞。
而对于天外天,不动你的局,是为了引你出洞。
其目的,自然是‘天之锋’。只有让他们觉得此局可成,他们才舍得,把这件宝贝送过界来。
“天外天无上至宝,天之锋。”舞绮瞳低语一句,“现在,归小时喽。”
她之所以现身于此,不过是为了兜底。
若小时搞不定,她自然会出手。只是那样一来,难免显露踪迹,反倒会把小时推至诸天的风口浪尖。这,并非最优解。
如今么……刚刚好。
“小秦君。”她拎起打包好的物件,咬下一颗糖葫芦,眉眼弯弯,轻声自语,“神话时代,还等着你去救呢。”
“加油吧。”
说完,整个人自原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姑娘?”
摊主包好最后一屉糕点,一抬头,人没了。
他愣在原地,挠了挠头:“怪了……人呢?”
摊位之上,静静躺着一小堆碎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