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雷霆和周舟庄重敬了个礼,又一一握手。
姜云斓心头一亮。
这位,级别不低,跟雷霆差不多。
八成是上级下来调研的。
她立刻收起随意劲儿,声音也放稳了。
“厂里大小事儿,全归陆厂长主抓。”
话音未落,她招招手。
“斯年哥,快来!给张同志好好讲讲咱们的生产流程。”
陆斯年快步过来,眼下有点青影,但脸上干净清爽,听的人心里特别踏实。
他坐在自家厂子里,把情况讲得特别仔细。
“哎哟,真行啊!听说你们这鸡蛋糕厂,连电视、报纸都上过?”
张传海笑着问。
陆斯年声音不紧不慢。
“可不嘛!上过几回,不过那些都是虚的。大伙儿愿意买、吃得开心,那才是咱最实在的奖状。”
张同志拿起一块尝了尝。
“嘿,真香!”
他乐了。
他一口气吃了两块,边嚼边点头。
“成,等我回去,得拎两盒走!”
陆斯年笑吟吟应下。
“好嘞!对了,我们新出了辣条,张同志要不要来一根?”
结果,张传海还真乐呵呵接过去,还学着小孩的样子,用两根手指掐着尾巴尖儿,往嘴里送。
“是这么吃吧?”
陆斯年笑出声。
“没错!小朋友就爱这个劲儿,越嚼越带感。”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咯咯笑着递来一块。
踮起脚尖塞进张传海另一只手里。
张传海嚼了几下,眼睛刷地亮了。
“怪不得雷霆老哥死活不想挪窝!这地方舒服,吃的顺口,听说连食堂都是一绝。”
中午饭他非得蹭一顿不可。
雷霆晃着身子插话。
“你那私房小馆,弄咋样啦?”
姜云斓叹气。
“八字还没一撇呢!”
“私房小馆?”
张传海立马来了精神,转过头打量她。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张传海越看鸡蛋糕厂越顺眼。
他当场就把合作意向定下了。
他从公文包取出钢笔,在随身带的便笺本上写完名字。
陆斯年始终陪在他身边。
“看你这站姿、这肩膀,以前当过兵?”
张传海随口一问,脸上带着笑。
“嗯,干过几年军医。”
陆斯年点点头。
张传海立马察觉。
“背后有事儿?”
陆斯年轻轻一笑。
“哪有什么故事,不过是日子往前滚,滚到哪儿,就在那儿扎根罢了。”
他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姜云斓也悄悄望过来。
太阳偏西了,她赶紧打了份饭,又匆匆写了张纸条。
托刘春华顺路捎回家,给二姨和胡菊芳尝尝。
张传海瞧见她写字,顺口问了一句。
“家里还有长辈照看孩子?”
姜云斓咧嘴一笑。
“家里俩娃,刚满三个月,龙凤胎!我妈和二姨在照看,我正给他们送饭呢。”
张传海瞪圆了眼。
“哟,小姜同志,瞧着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这么能干!你可真是拼了命在忙活啊。”
“谢谢张同志夸奖。”
饭后张传海要走,忽然来了兴致。
“哎,能让我瞅瞅那俩小家伙不?”
大家笑着应声,陪他一块儿过去。
张传海站在院外,一边抬眼细看院墙边一溜排开的盆栽,一边嘴角上扬。
可一跨进院门,他眼神立马亮了。
“嚯,这院子,凉快得透心舒服啊?”
胡菊芳和胡菊香正抱着娃在墙根晒太阳。
一见来人穿着板正、气场沉稳,估摸是干部,立马起身让座、倒水、擦凳子。
胡菊香把暮暮换到另一只胳膊,顺手抽出条干净毛巾擦了三把竹凳。
张传海接过朝朝抱在怀里,连声啧啧。
“哎哟,这小脸蛋,粉团子似的!”
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孩子脸颊,又低头嗅了嗅发顶。
“跟年画里蹦出来的娃娃一个模子!”
他仰头望向姜云斓,又朝暮暮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一口气生俩,咋不多生一个送我呀?”
……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捻了捻围裙边,没接话。
“那您得先去陆厂长那儿领号,他早排上队了。”
陆斯年刚好从堂屋走出来。
闻言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
张传海立刻伸出手,和陆斯年用力一握,笑得肩膀直抖。
“哎哟,知音啊!”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张传海顺手往两个宝宝的小衣兜里塞了好几张崭新大团结,边塞边乐。
“没备啥礼物,你们拿去给娃买点吃的穿的。”
姜云斓连忙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
她往前半步,手抬到半空又顿住。
张传海笑呵呵拦住。
“给孩子的东西,你拦啥?不归你管!”
霍瑾昱伸手揽住老婆肩膀,朗声接话。
“谢谢首长厚爱!”
就这么说说笑笑,合同当场拍板。
“老陆,你把合同写好,直接送到我办公室就行。”
张传海掏出钢笔,在随身小本上划拉两下。
撕下一页,随手递给陆斯年。
陆斯年笑眯眯点头。
“妥了!”
“行,这就生效了!”
“我快退了,以后啊,我也搬来住!”
跟雷霆、周舟他们打打牌、聊聊天,日子舒坦!
姜云斓眼睛弯成月牙。
“太欢迎啦!”
她端起搪瓷杯吹了吹热气,把杯子往张传海面前轻轻一推。
“杯子刚洗过,水是山泉烧的。”
声音轻快,笑意盈盈。
“这儿青山绿水,人心暖,最适合安家养老啦。”
她指了指西边山坳。
“后山那片坡地,您要是喜欢种菜,早给您留好了位置,离厨房就三百步。”
张传海连连点头,语气真诚。
“可不是嘛,人实在,景也养眼。”
他感叹几句,才和霍瑾昱并肩出了院门。
两人并肩朝外走,张传海忽然拍了拍霍瑾昱肩膀。
“哎哟,你这小子,真让人眼红啊!”
他侧过头。
“媳妇能干,娃懂事,样样都叫人挑不出毛病。”
霍瑾昱哈哈一笑。
“我命好呗,这媳妇是我三请四邀、真心实意追回来的。”
他顿了顿。
“头回上门提亲,我带了八斤蜂蜜,结果她爹让我在院里劈了三小时柴。”
张传海压低嗓门。
“可不是嘛,人得懂惜福。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我也听过几句,可今儿亲眼瞧见她做事说话,那气度、那分寸,根本不像传言里说的那样。八成是有人瞎搅和。”
他伸手拨开路边一枝伸出来的槐树枝。
“前两天镇上老刘还跟我念叨,说她当年在城里怎么怎么不好相处,我回他一句。‘那你咋不去看看她今儿怎么教娃娃认字?’”霍瑾昱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