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娟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攥着手包的手指收得很紧,直接泛出一层青白,心底对贺聿珩还是怵得很。
她能在简家如此耀武扬威,是吃准了简振翔要面子。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只要不传出去,这个家就能维持表面的体面。
贺聿珩的话里隐含着威胁的警告,高明娟不敢赌,真的曝光出去,能不能伤到简之不确定,伤简家名声是肯定的,百年世家的清誉容不得她这样发疯。
闹到最后的结果,是她丢了“西瓜”也丢了“芝麻”。
见高明娟安静下来,简之才继续问道:“爷爷不是在小桥上滑倒的吧?是在假山旁边。”说到最后,她肯定了这个猜想。
简振翔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高明娟垂着的眼睫颤了颤,看着地面,手里紧攥着包。
后厅里惊得能听到过厅的老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像某种不紧不慢的倒计时。
简之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父亲,母亲,你们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过了很久,简振翔才慢慢地开口:“那天,你母亲回来和老爷子吵了一架。”
“吵什么?”她问。
简振翔沉默了几秒,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肩膀微微往下塌。
“吵你。”简振翔说:“你现在一大部分时间都在港岛,身为简氏的总裁却不每天出现在集团,只是参加线上会议,董事们多少有些意见。姝儿最近带头做的项目成绩很不错,集团里有一些流言蜚语,你母亲也是着急了。”
说起这个事,高明娟有底气反驳了,“简氏是简家的,姝儿是简家正统的继承人,简之,你这是鸠占鹊巢。”
话一样难听,高明娟快速说完,便偏过头去。
贺聿珩眉头微动,唇角平直,无一不在显示着他的不高兴。
“鸠占鹊巢。”简之品着她的话,“这个‘鹊’是被那些利益至上的董事们逼下台的,‘鸠’挽救了简氏,难道‘鸠’不应该得到一切吗?”
“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想侵占简氏!”高明娟怒气冲冲的上前,扬手就要打人
贺聿珩一把拉住简之,护在身后,警告她:“简夫人,注意你的言行。”
抬起的手停在空中,一时间很是尴尬。落下去,高明娟会先被踹开。收回来,她的脸全都丢尽了。
总之,她怎么都打不着简之。
简之无视掉高明娟,继续看向简振翔,问:“然后呢?这跟爷爷去假山附近有什么关系?”
简振翔说:“你母亲吵闹完气冲冲的走了,老爷子不放心,让我跟着出去看看。我追到桥上,拉住她让她冷静一点,她甩开我的手,往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到跟着出来的老爷子身上。老爷子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两步,脚踩到假山石那片的青苔上,正好管理那块地方的佣人请假,没有清理到那里,老爷子踩上去后,脚底一滑,摔了一跤。”
简之眉眼压低,转头看着高明娟,火气蹭蹭往上冒,“您真是闲的没事干,天天吵闹,吵出什么结果了?爷爷多大岁数了,经得起你们整日这样闹腾吗?我记得您没有简氏的股权,无权干涉集团的事务,简姝有想法可以自己来找我说,比你们谁开口都有效万倍!”
“我......我不知道他在我身后,没看到......”高明娟嘴唇哆嗦着,脸色难看。
简之没等她说完,拉着贺聿珩转身离开。
她走过连廊,直接来到简老爷子的院子里,万伯守在门口,看到他们来了连忙比了个手势。
简之的脚步在进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情绪,才直起身,独自走进老爷子的房门。
贺聿珩没有进去,和万伯一起留在门口。
简老爷子已经睡了,薄毯搭在胸口,呼吸绵长而均匀,苍老的脸在床头灯的光里显得格外平静。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拔掉了,留下一小块淡青色的淤青,像一片不小心落在雪地上的枯叶。
简之悄声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最后,她垂下眼,把被角掖了掖,才起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贺聿珩还站在那里,维持着她进去之前的姿势,半步没有离开过,只是转了个方向,看着庭院。
简之走到他身边,仰头看着他,杏眸里映着走廊壁灯暖黄色的光,拉长了两人的影子。
京北的天空没有星星,云层很厚,明天肯定是个雨天。
他先开口打破安静:“怎么没说你早有计划,把位置交给简姝?”
“不想说。”简之倔强地咬着下唇,“说了,只会让高明娟得意,她一点脑子都没有,只装着后宅那些事。”
每次回一趟简宅,竟是这种烦心事。
“如果你想留在京北,我们可以常住。”
“常住?什么意思?”
“我和你一起搬来京北,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简之瞳孔震动,不可思议他竟然会这样迁就她,“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和爸爸协调一下,以后内地的生意我来跑,他就待在港岛总部指挥。”
简之笑了,主动钻进他的怀抱,“那爸爸可高兴了,有更多时间陪妈妈了。”
虽然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是她拒绝了。
“我想住在港岛,离你近一些,能每天都在一起。”
她现在越来越粘贺聿珩,只要是他出差回来,她一定要他抱着,就差吃饭也坐他腿上喂了。
贺聿珩却很享受她的粘人,乐此不疲地纵容着。
他笑着附身,寻到她的唇瓣吻了一下,低醇的声线性感又高雅:“之之,不管你在哪,离我有多远,我都会以你为终点跑向你。”
他想,哪怕她不嫁到港岛,他也会想尽办法来内地和她在一起的。
这和地点无关。
简之以前可受不了肉麻的话,很奇怪,贺聿珩说出这么肉麻的告白,她却听得像打翻了蜜罐,嘴角一直翘着,脸僵了也舍不得放下。
白色劳斯莱斯驶入源宫,厚重的双开门无声地打开,花园里法式玫瑰香气随着夜风涌过来,裹着郁金香的清甜。
简之缓缓睁开眼,靠在他的怀里看着车窗外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园,在庭院灯下开的安静而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