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有侍从捧着一只最精致的锦盒上前,专门送到云清音面前。
这个锦盒一看就跟别人的不一样,上好的黄梨花木,四周镶嵌的碎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着金钱的光泽。
楼恒一脸真诚地开口:“云姑娘,这是单独给你准备的礼物。此次全靠你相助我才能活下来,于我而言,你是救命恩人,我想对你表示感谢,还请收下这份心意之礼。”
云清音扫了一眼锦盒,里面放了整整一箱金银首饰。
她本就不是个会收礼的性子,尤其还是这种目的性极强的重礼。
云清音客气地摇了摇头:“大王子客气,不过是顺手帮忙而已,换个人被当街欺负我也会这么做,真算不得什么恩情。你的心意我领了,礼物就不必了,太贵重,我不能收。”
换别人被婉拒,多半就顺着台阶下了。
但楼恒不一样,他是真的能磨,也特别会拿捏情绪。
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放软,十分真诚地说道:
“云姑娘千万别这么说。对你而言是举手之劳,于我而言是救命的大事。当初我神志不清,若不是被你捡走,我怕是真折在亲兄弟手里。”
“我送的这点东西,真抵不上你之于我的恩情。”
“云姑娘若执意不收,我心里反而不安,还会让我觉得,你是刻意跟我划清界限,不愿认我这个朋友。”
楼恒这话,直接把云清音的路堵死。
不收,就是不近人情,刻意疏远他。
收了,才是给他面子。
云清音太阳穴突突一跳,属实有点无奈。
她最怕有人和她软磨硬泡,还在京城云家时,知意没少用这招对付她,得逞次数不在少数。
一旁的君别影沉着脸看楼恒的表演,心里憋着一股醋火。
这人脸皮真厚,仗着救命之恩死缠烂打,明摆着想要纠缠清音,简直令人讨厌得发指。
云清音面皮一僵,最终妥协:“行,那我暂且收下。不过仅此一次,往后殿下别再破费了,我不需要礼物。”
“你肯收就好。”楼恒变脸那叫一个迅速,方才那点落寞全没了,笑容明媚起来。
“那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还请多多关照。”
角落里,孙思远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吃瓜一边撞了撞萧烛青的胳膊,小声嘀咕:
“看见没?这才叫高手。软话说尽、姿态放低、进退有度,这一手茶艺不愧为王爷的对手。”
萧烛青双手抱臂,看着场中热闹轻飘飘吐出一句:“正常,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对了,”楼恒从怀里摸出一张烫金的宫宴帖子,双手递到云清音面前。
“再过几日就是楼兰新年,王宫会办除夕大宴。”
他笑着介绍,“我们楼兰的新年宫宴,有只有西域才有的歌舞、异国乐戏、特色酒水,还有王族喜爱的新年祭礼,特别热闹。”
“我特意备了帖子,诚邀云姑娘和你那几位朋友一起入宫赴宴,就当体验一把楼兰的年俗。”
说完,他完全不给云清音拒绝的机会,直接将帖子塞进她手中。
“还请云姑娘务必赏光,我在王宫等你们。”
塞完帖子,楼恒带着侍从潇洒走人,经过君别影身边还抬眼瞥了瞥他一眼,眼底的挑衅毫不掩饰。
就算他们一起来自中原,是好友,关系密切又怎样,他楼恒想要追的人,任何人都拦不住。
君别影也对着他勾唇一笑,笑意凉凉的,没有半点温度。
可以啊楼恒,敢当着他的面撬人,真当他脾气好,不敢动他?
孙思远直到人走远了才凑到君别影身边,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
“王爷,楼恒起疑心了,怀疑我们身份不对劲。
“他又是送礼又是邀请我们赴宴,想来一半是谢恩,一半是想试探我们底细。”
萧烛青也走了过来,点头道:“能在王室斗争中活下来,还能当上储君,不可能是傻白甜。他早就看出来我们不对劲了。”
君别影完全不在乎身份会不会被揭穿,楼兰虽说享有自治权,但在他这个天启九皇叔面前,根本不足为惧。
“怀疑就让他怀疑,我们在楼兰没做过一件违法的事,郑锋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他全都收尾干净了,楼恒就算查破天,也查不出问题。”
云清音翻了翻手里的宴会帖子,淡淡道:
“不用管他,等过了这个年,古墓的消息一旦传开,楼兰必将大乱,他这个新上位的储君,有的忙了。
自顾不暇之际,哪还有心思盯着他们查底细。
阿阮双眸一亮,掰着手指头算算日子:“这么说,这位大王子也就只剩十来天舒服日子了?”
十来天后就是新的一年,等古墓事情爆出来,全城动荡,他铁定焦头烂额!
“说真的我都有些同情他,稀里糊涂被云姐姐摆了一道,还美滋滋想着追人,就不怕人财两失。”
小姑娘一句“人财两失”听得君别影心里的醋意和火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天也宽,地也阔,他觉得他又可以了。
君别影直接夺过云清音手里那盒贵重礼物,反手塞给一旁的寒锋,“处理了,眼不见心不烦。”
阿阮对于君别影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嗤之以鼻,扑着上前阻止:“别啊王爷,这些东西都超级值钱,扔了多可惜,不如我们找间铺子当了换银子,多香。”
君别影无所谓地挑眉:“本王还缺这点银子?本王看不顺眼,它就一文不值。”
云清音眯了眯眼,说道:“别浪费也别较真,寒锋你先收好,等楼兰一事了结,我们离开之前悄悄还回给王。”
如此又不欠人情,又省心。
“行。”寒锋应声,老老实实把礼盒收好。
解决完礼物的事,众人自然而然就聊到宫宴。
君别影看着云清音,试探着问:“你真打算去参加他这新年宴?”
云清音抬眸:“不然呢?难得可以正大光明入宫,没有不去的道理。”
孙思远拿起帖子看了看:“这张帖子写着邀请我们六人一同赴宴,摆明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阿阮表示她已看透一切:“他根本不在乎我们去不去,他只想请云姐姐。带上我们所有人,只是为了显得不刻意,不唐突,好看一些罢了。”
萧烛青看向众人:“那最终决定,去还是不去?”
云清音果断拍案:“去,必须去。”
就当去见识一番,反正如今他们几个,闲着也是闲着。
云清音都开口了,君别影自然是有意见也变得没意见,开口道:“你要去,我肯定陪你去。”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楼恒的心思不正,我看着他凑你跟前,心里难受,所以你得答应我两个小要求。”
眼看着又有拱火的机会,孙思远立马抓住:“王爷不想去就不去呗,还想提要求,你留在家里看家,我们去赴宴便是。”
“那不行。”君别影眼神牢牢锁定云清音,他可不放心她一人去赴宴,必须贴身跟着,绝不给任何人机会。
“本王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宴上不许单独和楼恒说话。第二,但凡出入我都必须在你身旁。
“就两条,你答不答应?”
换别人提这种幼稚的要求,肯定尴尬,但云清音只轻轻点头:“行,都依你。”
语气里的纵容连阿阮都能听出来。
君别影脸色转阴为晴,眼底得逞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总捕如厕呢,王爷也要跟着去?”孙思远冷不丁冒出这一句。
云清音悠悠地笑着:“他要是敢跟,那就跟着吧。”
君别影得意地唇角一勾,孙思远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
“我的天,我那风光霁月的妖孽王爷去哪了,怎会如此没有下限?”
萧烛青拍拍他肩膀,十分淡定:“习惯就好,日常操作。”
孙思远喃喃:“合着我们都是他俩谈恋爱的背景板?”
阿阮语重心长劝师父:“师父你别总吃瓜看热闹,有时间,也可以去替我寻一位师娘。”
毕竟看着别人情投意合,只会羡慕死形单影只的狗。
说完小姑娘笑嘻嘻跑开。
孙思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什么意思,哭笑不得道:“小没良心的徒弟,越来越会损人了。”
转眼几天过去,很快就到了楼兰新年宫宴当天。
一大早,大王子楼凌就派人送来全套入宫礼服。
每个人的服饰都是定制的楼兰传统款式,异域风情很重,配色华丽,刺绣精致,穿在身上既显隆重又好看。
萧烛青是一身异族青纹锦袍,清冷文雅的款,穿在他身上气质没变多少,只是多了几分异国贵气。
孙思远则是一身浅金色衣袍,风流洒脱,一看就特别会来事。
寒锋选的是偏利落的款式,符合他护卫的身份,不过冷脸配正装,依然生人勿近。
阿阮一身银饰小长裙,走路叮叮当当,显得她尤为娇俏灵动。
等到君别影换好墨蓝镶银的楼兰王族长袍出来,全队都多看了两眼。
怪他长得过分好看,中原服饰是温润贵公子,换了西域华丽版型,瞬间邪魅张扬,眉眼勾人,活脱脱一只勾人的男狐狸精,又帅又妖,看得人心神荡漾。
而真正让人看呆的,是云清音。
她平时永远是一身利落劲装,束发素衣,干净清冷,把绝色都藏在干练英气之后。
今日换上王宫送来的专属盛装,整个人彻底变了个样子。
胭脂底色的华服,裙摆绣满西域独有的缠枝花纹,光影一动,肩头点缀宝石漾起流光。
她今日长发不再高束,披落在肩头,配着成套的头饰,画上淡妆,将她的五官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清冷、明艳、端庄、灵动,全部糅合在一张脸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云清音对着镜子愣了愣神,有些不习惯这么隆重的打扮,不过很快也坦然接受,举止从容地走了出来。
君别影觉得,迎面走来的这个姑娘才是狐狸精,勾走他的心,如今又要勾走他的魂。
云清音走到君别影身旁,两人并肩站在院里,一个妖冶张扬,一个清冷绝世,颜值气场完全匹配,站在一起就是天生一对,格外养眼。
阿阮疯狂夸赞:“云姐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绝了,真绝!”
君别影的目光不舍得从她身上挪开,瞧他多会选意中人,简直满意得不能再满意。
几人刚准备出门,楼恒的车马正好到门口,他今日亲自来接人进宫。
君别影在见到楼恒那一刻脸上再没了笑意。
可恶的心机男,真是手段拙劣,竟和云清音穿了同款,君别影恨得牙痒痒。
楼恒一进门,目光就钉死在云清音身上,惊艳得挪不开眼。
青丝漫落颜如玉,形容的就是这样的美人吧。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的华服,眼底精光一闪。
没错,他特意选了和云清音同色系的王族礼服,版型配色也全部呼应她的衣裙。
他打的就是全场唯独他和云清音,像一对金童璧人的心思。
心机藏得极深。
楼恒压下心底波动,温和地上前笑道:
“惊艳绝伦的云姑娘,车马已经备好,恒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随我入宫赴宴。”
他伸出手虚引,想邀请云清音单独上他的王车。
结果脚步刚动,君别影抢先一步上前,率先掀开马车车帘,回头看他。
“这里离王宫路途不近,一辆车坐得下就别分两辆了,挤一挤热闹。”
“殿下应该不介意我们顺路同车吧?”
“介……”
“看来是不介意了。”君别影笑笑。
楼恒嘴角一僵,心里气得吐血。
他精心设计和云姑娘的独处机会,就这么泡汤了。
眼下又被人围观着,他要是说介意,就显得他小气,格局低。
临时调车又来不及,宫宴马上开始。
楼恒只能硬着头皮笑道:“自然不介意。”
“不介意就行,”君别影大摇大摆进马车落座,“都进来吧,时间不等人。”
说得好像他才是这辆马车的主人。
楼恒嘴角抽了抽,朝云清音道:“云姑娘,这……”
云清音懒得折腾,随口道:“能坐就行,我不用讲究。”
说完她也弯腰上车。
楼恒无可奈何,只能跟着钻进车厢。
外面孙思远刚想凑到车窗边偷听,就被阿阮一把拽走:
“师父别去凑热闹,里面修罗场开战了,听了只会心累,我们坐后面的车。”
孙思远只好歇了听墙角的心思,乖乖去坐随行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