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刃眉头紧皱,沉声开口:“你们刚刚,没听到皎皎的声音吗?”
身后的三人也正在摘面具和隐形眼镜,闻言都是一愣。
辛乐最先反应过来,手指还捏着半片没揭完的面具,茫然地眨了眨眼。
“……皎皎?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埃里克补了一句,“是啊老大,刚刚只有那个送餐机器人的声音。”
祁刃的唇线绷得更紧了。
“不。我确定我听到了。我怀疑她在那个房间里。”
辛乐深深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看向祁刃。
“老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是不是……幻听了?”
祁刃的目光一怔。
幻听?
他垂下眼,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消化这个可能性。
然后他摇了摇头。
“我确定那是皎皎的声音。我们要想办法去那个房间确认一下。”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江昭艰难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苦涩,“老大,我们都知道你这些天有多煎熬。”
“可是皎皎她……怎么可能出现在那个陌生男人的房间里呢?那个祁耀,怎么可能放她走?”
辛乐也接上了话,语气急促了些:“刚刚那个人明显对我们起了疑。我们现在的身份……实在是不适合引人注目。一旦引来追查,我们想接回皎皎就更难了。”
“是啊老大。明天就要转机了,我们今晚不宜闹出什么风波。”
轮番劝解中,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说服了祁刃。
他闭了闭眼。
“……算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可能真的是我听错了。”
他将面具叠好,收进口袋,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次第亮起,像一颗一颗被点燃的星星。
他的影子映在玻璃上,孤零零的。
*
他不知道的是。
一墙之隔的房间内,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也在牵挂着他。
白皎皎手里拎着一瓶果汁饮料,一个人坐在落地窗边,对着窗外的繁华夜景发呆。
她的双腿蜷在沙发上,膝盖抵着下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窗外是璀璨的灯火,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
原本飞扬的心情,在经过刚刚那一通期待落空的落差后,重新变得恹恹的。
一顿饭被她吃得食之无味,草草对付了两口便独自坐在这里自闭。
乔伊斯察觉到她的低落情绪,体贴地没有打扰她。吃完饭后他便进了浴室洗澡,将整个房间的空间留给了她。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隔着磨砂玻璃门,模糊而遥远。
白皎皎发呆许久,又灌了一大口饮料。
不知是不是因为摄入了糖分的原因,她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许。
瓶里的液体见了底,她晃了晃空瓶,觉得有些不过瘾,又从酒店的迷你水吧里取出一瓶一模一样的,拧开盖子,继续坐在窗边发呆。
液体入口清凉,带着一丝微微的酸甜,和普通果汁没什么区别。她喝得很快,试图用这甜意冲淡失落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门被推开,一股温热的水汽涌了出来。
乔伊斯的脚步声悄悄出现在身后。
白皎皎没有回头。
乔伊斯在她身旁坐下,沙发椅被他的重量压得微微下陷。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发呆。
房间里的灯没有开。
只有窗外的月光和朦胧的霓虹灯光虚虚地映照进来,将白皎皎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的表情有些晦暗,看不分明,只有那双眼睛在光影里微微泛着光,像晃动着两汪清泉。
乔伊斯有些担心。
犹豫再三,他还是开了口,“皎皎,你从刚刚开始就很不开心……是那几个人让你想起了什么人吗?”
白皎皎的眸光动了动。
她有些迟钝地转过头,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半阖的眼睛,轻声呢喃。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乔伊斯刚想点头。
可他一转头,视线对上女孩的脸时,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白皎皎此刻面色绯红,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的眼神迷离而涣散,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人,瞳孔的焦距忽远忽近,怎么都对不实。
一看就知道不正常!
乔伊斯的心提了起来,目光立刻落在她手里那瓶“饮料”上。
透明的玻璃瓶,标签上印着花花绿绿的水果图案,看起来和普通的果汁饮料没什么区别。
他环顾四周。
白皎皎的脚边、窗台上、小圆桌上,已经散落了好几个同样的空瓶。
乔伊斯迅速拾起一个,翻到瓶身背面,目光快速扫过那行不起眼的小字——
酒精度:8.0%vol。
这不是果汁。
是气泡酒!
乔伊斯急了。
“……我的小祖宗!!”
他一把夺过白皎皎手里的酒瓶,急头白脸地蹿到行李箱前,找出了紧急药箱,一通翻找。
药箱里有感冒药、肠胃药、跌打损伤药、止痛药,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可就是没有解酒药啊!
谁能想到小祖宗路上会误食酒精!
乔伊斯赶忙打开外卖软件,紧急下单了一盒解酒药,可外卖送达至少要一小时,在这之前,乔伊斯还得想办法安抚住已然神志不清的白皎皎。
他又折返窗前,打算先把人抱回床上。
可此刻的白皎皎已经度过了醉酒的第一阶段“茫然”,转而来到第二阶段“亢奋”。
她趁着乔伊斯找药的功夫,吭哧吭哧打开了窗户,面对呼啸灌入屋内的晚风,她突然哈哈一笑。
紧接着两条小臂便撑上了窗框,脑袋探出窗户,深吸一口气——
“祁刃……你在唔——唔唔唔!!”
乔伊斯惊得冷汗都出来了,一个箭步蹿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拦腰将人从窗前拎了回来。
可惜他终究慢了一步。
几乎是同一时刻,隔壁房间的祁刃猛地睁开了眼,骤然从床上坐起。
一旁的辛乐吓了一跳,忙询问,“老大,你怎么了?”
祁刃不吱声,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紧拧,似乎在侧耳聆听什么。
可过了许久,他也没再听到那道微弱却熟悉的声音。
最终,他缓缓垂下眼,自嘲勾唇,重新仰躺回床上,低声呢喃。
“……我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