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碎片悬在半空中，瑶黎盯着那块碎片，心中诧异。
碎片里的光闪了闪，应龙虚弱地答道：“能，但我撑不了太久，“你灌进来的香火之力，像一滴水滴进干透了的河床，够我说几句话。”
应龙低沉地开口：“一万两千年前，魔君从深渊裂缝里爬出来，带着七十二路妖魔，从西北一路杀到祁连山，天庭派兵迎战，打了三年，死了十七个正神。”
应龙继续说道：“后来他们找到了我，我在东海之渊修行，与世无争，不想管天庭的事，但天帝亲自来请，说三界危在旦夕，说只有我能挡得住魔君。”
应龙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我信了。”
瑶黎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已然猜到应龙要说什么了。
应龙带着压抑的怒意说：“我带着东海三万水族精锐上了战场，在渊谷跟魔君打了七天七夜，第七天，我把魔君的头颅斩了下来，我自己也受了重伤，龙骨断了三根，龙元碎了一半。”
碎片里的光剧烈地闪了一下，瑶黎能够感受到他满腔的怒火和痛苦。
应龙的声音变得苦涩：“我以为我赢了，我躺在渊谷底下等天庭的人来救我，但……”
瑶黎闭上了眼睛，难受的长叹一声。
应龙的声音里透出刻骨的寒意：“寒漪带着水神殿的人，在渊谷四周布了锁灵阵，九根锁灵柱，一根一根钉进地里，钉在我的龙骨上。他们不是在封印魔君，魔君已经死了，他们封印的是我……抽我的龙力，抽了一万两千年，抽出来的东西灌进天庭的神库，变成他们发号施令的底气。”
瑶黎把香火之力又往碎片里送了一股。
金色的愿力从她掌心里涌出来，包裹住那块龙骨碎片。
瑶黎骂道：“这群畜生不仅自己不干正事，反而将他人的功劳埋没在地底，真是无耻。”
应龙道：“我已经沉睡了太久了，直到感受到有人在拜我，原本我以为世人都忘了我……但有人拜我，愿力就顺着香火之道流进来，把那点剩的力量激活”
瑶黎追问：“但不够，对吧？”
应龙说：“不够，一滴水救不了一片干透了的土地，是最能让人看到希望。”
瑶黎苦涩地说：“我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心头也是茫然，你能不能帮帮我？”
应龙我声音里这次带了一丝笑：“是天道选了你，一定要很有信心。”
瑶黎疑惑道：“天道？”
应龙的声音越来越轻：“你修的是香火之道，不经过天庭，不经过神库，直接从天道走，上一个走的人，是上古时期的地皇，后来地皇陨落了，这条路就断了，你把它接上了。”
应龙声音渐渐消散。
碎片从半空中缓缓落下来，落在瑶黎掌心里。
过了几日，三人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决定避开水脉，朝着沙漠行走。
进入的第二天，风沙大得睁不开眼。
燕惊雪的声音被风沙撕得零零碎碎：“帝姬，你确定寒漪不会追进来？”
瑶黎嘶哑地道：“确定，他的神力在水脉附近最强，沙漠里没有水，他的感知范围缩到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就算他追进来，他也找不到我们。”
白祀走在最后面，古琴用布裹了好几层背在背上，他的袍角被风沙打得噼啪响。
他忽然说：“有个问题。”
瑶黎说：“说。”
白祀问：“我们出沙漠之后去哪？”
瑶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说道：“找第二块龙骨，应龙说锁灵柱不止九根，龙骨也不止一块，弱水源头的锁灵柱是第一处，第二处在祁连山深处的一道地裂谷里，离渊谷不远，从沙漠北边绕过去，翻过合黎山，就能到那个位置。”
第三天傍晚，他们走出了沙漠。
合黎山的影子横在天边，山体是暗红色的，被夕阳一照像着了火。
山脚下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里全是拳头大的石头。
瑶黎说：“地裂谷有三百丈深，谷底常年不见光，魔气很重，应龙的龙骨碎片被封印在那里面，上古符文压着，一般的修士靠近不了。”
瑶黎从怀里摸出土元珠，土黄色的珠子在她掌心里微微发亮，她说道：“我有这个，后土的本源之力，地脉里的一切都听它的，地裂谷再深，也是地脉的一部分。”
第四天正午，瑶黎站在地裂谷的边缘。
裂谷比她想的还要宽，最窄的地方也有二十丈，谷底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瑶黎把土元珠攥在手里，往里面注入香火之力。
土黄色的光从她指缝里渗出来，沿着岩石的裂缝往下蔓延。
她闭上眼睛，把感知顺着地脉往下探。
瑶黎睁开眼睛，说道：“找到了。”
她站起来，把黎光剑系紧，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她转身对燕惊雪和白祀说：“我下去了。”
燕惊雪站在裂谷边缘五步远的地方，她说道：“两个时辰不出来，我下去找你。”
瑶黎转身，踩上了裂谷边缘的第一块岩石。
碧眼豹子跟在她身后，爪子扣进岩石的缝隙里，一步一步往下走。
瑶黎往下爬了不到五十丈，头顶的天就只剩一条窄缝了，豹子瑟瑟发抖。
瑶黎抬头看了它一眼，问道：“你到底是不是怕高？”
豹子低头瞪她，露出两颗尖牙，像是在说“你再废话我就咬你”。
瑶黎忍着笑，继续往下爬。
到一百五十丈的时候，她沿着岩石表面探了一下，波动的来源在岩壁里面。
两百丈，光线已经完全消失了。
瑶黎从鼎里引出一缕香火之力，凝在掌心，金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三尺的岩壁。
瑶黎把光往前照。岩壁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她凑近看了一眼，好像是上古神族文字。
姬玄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他念道：“以水神血脉为钥，非天命不可启。”
瑶黎的手指停在符文上，指尖触到那些刻痕，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排斥力。
姬玄继续说：“这道封印不是寒漪设的，是天帝亲手设的，封印上写了，水神血脉，寒漪的血，这事难办。”
寒漪的血，她一个从凡间来的散修，上天庭去抽水神的血？
她心想，非天命不可启，这句话也许还有另一层意思。
天命。
她修的香火之道，不经过天庭，直接从天道走，这算不算也是一种天命。
瑶黎在识海里问姬玄：“姬玄，我的香火之力，能不能骗过这道封印？”
姬玄答道：“理论上可以，天道之力认的是天命，不是天庭之命，如果你能让天道认可你的行为是替天行道，你的力量就能和这道封印平起平坐。”
瑶黎决心尝试一下，把手重新按在符文上。
这一次，她没有用灵力。她从鼎里引出香火之力，金色的愿力顺着她的掌心流进符文的刻痕里。
排斥力还在，但比刚才弱了一些，一道裂隙从这里显现出来。
瑶黎把手收回来，喘了口气。
她的手指在发抖，香火之力被抽走一半的感觉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仿佛飘在云端一般，晕晕乎乎。
豹子用眼神问她：“开了？”
瑶黎靠着岩壁缓了缓，答道：“嗯，有一个小裂隙。”
她侧身挤进那道裂缝，裂缝里面比外面宽，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看不见的黑暗里。
走了不到二十丈，裂缝突然变宽了，她一步跨出去，整个人愣住了。
洞窟正中央，竖着一根石柱，从地面一直通到洞顶。
石柱的表面缠绕着水行锁链，石柱里面，嵌着一块龙脊骨，这龙脊骨如此巨大，让她震撼于应龙当年的英姿。
她怀里的龙骨碎片开始发烫，看来是产生了感应。
应龙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起来，比他说：“你找到它了，龙脊骨里封着我剩下的龙力，破了这道封印，我的力量就能恢复三成。”
这一切竟然真的被她做到。
瑶黎急忙问：“怎么破？”
应龙说：“锁链的源头在洞窟四角，每一根锁链对应一个阵眼，四个阵眼全破，封印就解了，但寒漪在上面留了东西。”
她刚想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忽然听到身后有一阵脚步声。
她猛地转过身，碧眼豹子的脊背弓了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
洞窟入口的裂缝里，渗进来一道光，冰蓝色的水行之力。
寒漪从裂缝里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寡淡的表情，但眼睛里多了杀意。
寒漪冷笑：“我就知道你会来，弱水源头破了，下一个一定是这里。”
瑶黎冷着脸望向他，这人的追踪能力真强，很是难缠。
寒漪往前走了一步，水行锁链在石柱上发出哗啦一声响，他说道：“把土元珠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些。”
瑶黎握着剑，冷静地问道：“你一个人来的？”
寒漪没有回答，瑶黎笑道：“水神殿的上神，亲自下到三百丈的地裂谷里来杀一个散修，你不怕传出去丢人？”
寒漪看穿了她的表情，问道：“你在担心你的同伴？”
瑶黎把香火之力灌进黎光剑，剑身上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碧眼豹子从她身边窜了出去。
它没有扑向寒漪，而是扑向了洞窟角落的一根锁链。
锋利的爪子扣进锁链的符文缝隙里，猛地一扯，锁链上亮起一道冰蓝色的光。
瑶黎懂了，豹子在帮她破阵眼。
她不再犹豫，提剑朝最近的锁链冲了过去，黎光剑斩在锁链上，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锁链上裂了一道缝。
寒漪的脸色瞬间狰狞，。黎只看见一片冰蓝色的光在眼前炸开，分水刺的尖已经刺到了她面前三寸的地方。
她侧身躲开，分水刺擦着她的耳廓过去，削掉了几根头发。
寒漪的右手握住了分水刺的柄，左手已经凝出了一道水刃，朝她的腰斩过来。
瑶黎用剑格挡，水刃撞在剑身上，炸开一片水花。
她被震退了五步，后背撞在岩壁上。
寒漪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分水刺再次刺来，这次是面门。瑶黎来不及闪，只能把剑竖在面前。
分水刺的尖抵在剑身上，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过来，把她整个人往后推。
碧眼豹子从侧面扑过来，一口咬住了寒漪的小臂。
寒漪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凝出一根冰锥，朝豹子的眼睛扎了过去。
她用肩膀撞开了豹子的头，冰锥扎进了她的肩膀，从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缝隙穿过去，钉进了她身后的岩壁里。
疼得她眼前黑了一瞬，但她提剑再次冲了上去。
寒漪退了一步，瞪大眼睛看着石柱上的变化。
瑶黎刚才断了第一根锁链，龙脊骨里的光已经亮了两成，豹
子趁他分神，又扑向第二根锁链。
瑶黎趁着机会，朝寒漪冲过去，一剑横斩。
寒漪化作水幕退开，出现在三丈之外。
他的小臂上留着豹子的牙印，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寒漪冷声骂道：“你在找死。”
洞窟四角的岩壁里同时射出四道水柱，在半空中凝成四条水龙，朝瑶黎扑过来。
瑶黎她把土元珠的力量灌进黎光剑，一剑挥出。
淡青色的剑光斩断了三条水龙，第四条撞在她身上，把她撞得后退了两步。
寒漪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认出了那道剑光里带着什么，应龙之力。
寒漪愕然道：“你吸收了他的力量？你一个凡间的散修，你敢——”
锁链从石柱上脱落，砸在地上，四根锁链，三根断了。
只剩下最后一根还连着。
瑶黎伸手去抓那根锁链，手指刚碰到锁链表面，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了。
她摔在地上，右手的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血糊了满手。
姬玄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带着焦急：“天命不够，你的香火之力只能破三道封印，最后一道需要水神血脉。”
瑶黎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那根锁链，就差最后一根。
寒漪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分水刺已经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