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沉默了很久,木杖在地面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师尊说:“我在天庭当差的时候就听过天外天的传闻,吞天被封印了漫长岁月,当年所有参战者约定绝不留下任何记载,但封印本身的力量随着岁月推移一直在衰减,这次天外天趁天庭内乱潜入三界,说明封印的衰减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等吞天彻底苏醒,它会从封印核心往外吞噬一切有灵力的东西,首当其冲的就是凡间,然后是地府,最后是天庭,整个三界都会被它吸干,变成第二个天外天。”
瑶黎的心头忍不住着急了起来,没想到天外天的势力来得如此气势汹汹。
正是由于这波威胁来得太急了,他们还没有想到应对的办法。
瑶璃急切地问道:“它就没有弱点吗?”
师尊说:“有,它被封印了太久,苏醒的过程极其缓慢,从卵裂到完全破壳,至少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在这段时间里,如果能重新加固当年三界联手布下的七重封印,就能把它重新锁回去,但七重封印分布在三界各处,天外天的人一定已经派人去破坏这些封印节点了。”
那更是麻烦了,这七处封印如果在天界、人界、鬼界都有的话,就需要三界联合起来才能解决问题。
师尊用木杖在地上写了两个位置。
天庭的封印节点在凌霄殿正下方,地府的封印节点在铁围城地狱最深处。
“我用土地之力感知过,这是其中两个最大的节点所在的位置。”
瑶黎把位置记在心里,猜想着,这两个节点正是天地之间的根本地带。
应龙和敖赉带着泾河龙族,去加固其中两处凡间封印节点。
龙族在凡间有着极大的威望,由他们去出面最为合适不过。
燕惊雪和姬昀去加固剩下两处凡间节点。
白祀留在祁连山,用琴音监控所有封印节点的实时状态。
分派完之后,瑶黎说:“我去地府。”
众人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燕惊雪蹙起了眉头说:“你一个人去铁围城,上次去差点被铜墙压成肉饼,还来。”
瑶黎安抚一笑,说:“上次去是为了救你,这次去是为了救三界。”
她将自己的黎光剑擦得锃亮。
“放心吧,崔钰欠我好几顿酒,他不敢不帮我。”
师尊用木杖在地上画了一道传送符。
木杖点地的瞬间,一道土黄色光芒将瑶黎裹住,无声地沉入地底。
瑶黎睁开眼时,已经站在判官殿的后廊里。
师尊不愧是土帝,果然是有一些上天入地的非凡之术。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崔钰的嗓音半是恼怒半是无奈,说:“我说怎么生死簿上忽然多了个大活人的名字,果然是你,上次你走的时候答应我的压惊酒呢,酒没喝到你又来了,你当判官殿是你家后院吗?”
不是,竟然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崔钰从石廊尽头快步走来。
瑶黎说:“压惊酒下次一定,这次是真有事,比上次更急。”
她把吞天封印的事简要跟他说了一遍,崔钰的脸色完全凝固得如同石头了。
他把生死簿翻开,翻到某一页时停了。
崔钰说:“铁围城最深处的封印,那是铁围城地狱的地基,整个铁围城地狱就是建在吞天的七重封印之一的基座上的,如果那处封印被破坏,不只是吞天会加速苏醒,整个铁围城地狱都会被混沌之力炸开,里面关着的所有亡魂全部会跑出来,到时候不用等吞天动手,光是这些亡魂就能把阴间搅得天翻地覆。”
瑶黎深吸了一口气,到那时还真是鬼门关洞开。
他把生死簿合上,又对着瑶黎正色说道:“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了,铁围城地狱的封印是单向封绝体,有进无出,你还是要进去。”
瑶黎说:“进。”
她的声音格外坚定。
崔钰深深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意外。
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协查函,在函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递给瑶黎。
崔钰说:“这是判官殿的紧急公务协查函,铁围城地狱的封印节点需要加固,判官殿三等判官崔钰受渡厄娘娘委托全权协查,拿好,鬼将拦你你就亮这个,上次我没权限,这次我给你权限,走吧,我给你带路,那条公务通道我还记得怎么走。”
他转身朝石廊深处走去,瑶黎跟着他穿过判官殿后廊的公务通道。
公务通道的尽头是一道被封印锁死的铁门,门上刻着铁围城地狱的镇狱符文。
崔钰把协查函贴在门上,符文亮了一下,铁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极窄极陡的石阶,石阶底部透上来暗红色的光。
崔钰站在铁门外没有进去。
瑶黎朝崔钰摆了一下手,冲着他笑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铁门。
瑶黎跟着崔钰穿过判官殿后廊的公务通道,在一道封印铁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把腰间挂着的判官令牌摘下来也塞给了她。
他说他的令牌她拿着,遇到鬼将拦路就亮令牌。
瑶黎把令牌和协查函收进怀里,朝崔钰点了一下头。
石阶很陡,她从掌心引了一缕香火之力当光源。
在石阶拐角处,有几道符文被人划断了,残留着一些灵力碎片。
她加快脚步往下走。
石阶尽头是被冥火照亮的地下空洞,正中央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将一道暗紫色光球紧紧锁住,此刻封印节点周围环绕着六根石柱,每一根上都刻满了引灵阵纹。
两个天外天修士已经在这里了,一男一女,脸上都挂着妖邪的笑意。
“呵呵呵……你来了!”
“来就是死!”
无数只怨魂之手,从地底伸出来抓住她的脚踝。
瑶黎把香火之力从脚底灌入地面,怨魂之手迅速消融。
若不是香火之力天生能对这些怨灵形成克制,那也会进入无休止的争斗。
青云门的封印都能加固,何况铁围城。
她说:“你们自己把引灵阵关掉,把封灵罐留下,我可以让你们平安离开,否则你们就等着看三界的灵脉到底是谁说了算。”
两人冷哼一声。
男修把灵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六根石柱上的阵纹同时亮起。
封印节点上的暗紫色光球晃动,上面又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痕。
他冷笑道:“关掉引灵阵?你以为我们是来偷灵脉的,我们是来毁掉封印节点的。”
瑶黎化作一道金色残影,从怨魂之手中脱离,剑锋斩在灵杖上。
灵杖表面的暗金色光芒被撕开,引灵阵的抽取速度降了大半。
男修脸色骤变。
他没有想到瑶黎的速度如此之快。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瑶黎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灵杖。
她侧身闪过灵力刃,朝最近的那根石柱扑去。
剑锋切入石柱,石柱上的暗金色光芒灭了。
这两个修士都难以置信地望着瑶黎。
女修尖叫一声,将阵旗全力挥出,数十道怨魂锁链朝她缠去。
瑶黎从怀里取出判官令牌往身后一甩。
怨魂锁链撞上令牌散发的光晕,从尖端开始碎裂消散。
石柱应声而裂,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
当第四根石柱被斩断时,男修怒吼一声,将灵杖全力挥出。
一道暗金色灵力柱朝瑶黎后背轰去。
瑶黎没有停,她的剑正斩在第五根石柱的阵纹上。
她必须硬扛这一击,绝不能让这两个邪修得逞。
燕惊雪从石阶上跃下来,龙骨长枪精准地点在灵力柱正中心。
兵魂护罩剧烈闪烁,燕惊雪被冲得往后滑了好几尺,血顺着枪杆往下滴。
她咬着牙死命扛住了。
瑶黎将第五根石柱的阵纹斩断后,朝最后一根石柱冲去。
女修化作残影挡在第六根石柱前,用全部修为强行激活最后一根石柱。
她尖声喊道:“大哥,封灵罐。”
男修抓起封灵罐对准封印节点,开始疯狂地抽取这里的灵力。
瑶黎将香火之力灌进去,令牌亮起墨绿色光芒。
铁围城的镇狱符文在瞬间发出一阵嗡鸣。
怨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瑶黎从缝隙中穿过,一剑斩在第六根石柱的阵纹中心。
阵纹应声而断,引灵阵停了。
男修抱着半昏迷的女修往后退了两步,恶狠狠的瞪了瑶黎两眼,脸上浮现出忌惮之色,带着她化作残影从石壁裂缝中遁走。
瑶黎没有追,必须在此时留下,将香火之力灌注,以延缓灵力衰竭。
封印节点上的裂纹,终于开始不断愈合。
燕惊雪走到瑶黎身边,但枪尖微微偏向石阶方向。
鬼将的脚步声已经很近了。
崔钰从石阶上方走下来,把协查函副本往鬼将手里一塞。
崔钰说:“判官殿紧急公务,奉命协查,你们几个去把外围清干净。”
鬼将行了个礼,退出了洞府。
瑶黎吐槽:“你不是说封印节点周围太危险不能下来吗?”
崔钰眨眨眼说:“我说的是危险,不是不敢,这次把天外天的引灵阵掀了,照这个进度下次十殿阎罗得列队欢迎你。”
瑶黎急声说:“你先帮我把这几根石柱清走,上面的阵纹要彻底抹掉。”
崔钰翻开生死簿开始处理石柱上的阵纹,封印节点上最后一道裂纹也愈合了。
瑶黎用手背抹掉额头上的汗,她刚才已经坚持到了极限,早已是强弩之末。
崔钰花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才把石柱上的引灵阵纹全部抹干净。
生死簿的轮回之力将阵纹根基从石柱内部连根拔起。
碎裂的石柱表面再也看不到暗金色光芒,只剩灰扑扑的普通石头。
他直起腰拍掉手上的石灰,把生死簿夹在腋下。
崔钰说:“天外天这帮人在铁围城地狱里搞违建,连个施工许可都没有,我这辈子没干过拆违建的活儿,你是头一个让我破例的。”
瑶黎笑了一声,走过去看燕惊雪的虎口。
她从怀里取出龙涎膏,燕惊雪嘶了一声:“没事,皮外伤,上次持国天王把我整杆枪都拧碎了,虎口裂得比这次厉害多了,没几天就好利索了。”
瑶黎无奈地看着她:“对不起,又让你受伤了。”
燕惊雪却轻轻一笑:“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自己后背的伤才刚好没几天。”
崔钰拿出一份盖着判官殿大印的公文,他把公文塞进瑶黎手里。
崔钰说:“铁围城地狱封印节点的加固已经完成,这是正式公文,青云门的封印是你自己加固的,判官殿没有权限去凡间核查,但我会在生死簿上记一笔,渡厄娘娘于凡间青云门加固吞天封印节点,功德一件,到目前为止七重封印里有两重已经重新稳固,凡间剩下的四个节点应龙和敖赉正在处理,但凌霄殿正下方的封印节点是三界最大的一个,它是整个封印体系的总枢纽,当年三界联手封印吞天时把总枢纽设在天庭正下方,用天庭的神力来镇压吞天的核心力量,如果这个总枢纽被破坏,其他六重封印就算全部加固也无济于事,吞天迟早会从总枢纽撕开一道口子冲出来。”
瑶黎把公文收好,看了崔钰一眼。
她真诚地说:“崔判官,这次多谢你,压惊酒先欠着,等吞天的事彻底了了,我请你喝三坛,陇西老窖。”
崔钰轻笑:“行,我等着。”
从铁围城地狱出来,瑶黎让燕惊雪先回凡间帮应龙处理剩下的封印节点。
燕惊雪拍了拍她的肩:“你自己小心,别又一个人硬扛。”
瑶黎朝通往天庭的登天阶走去。
登天阶还是那条登天阶,可她却不是原来的她。
汉白玉台阶从弱水源头延伸到云层深处,上次走这条路时她顶替了陆章的身份,低着头屏着呼吸。
那时的她法力不济,如此卑微,生怕被发现。
这次她不需要伪装了。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袍,腰间挂着黎光剑,头发用银簪随意束在脑后。
她现在是合体期,神魂与肉身已合而为一。
香火之力在她经脉里安静流淌,识海里的鼎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