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股排斥力太强了,层层压力朝他涌了过来,她好像整个人被绷带裹了起来一样。
白祀感受到了这里剧烈的波动,他的琴声不由得急促起来。
瑶黎知道此时已经到了紧要的关头,就聚集自己手中的香火之力,灌入其中。
里面的力量一时之间暴涨。
虚空夹层开始碎裂,虚无在一点点消失,瑶黎渐渐可以感受到实体的存在了。
她的身体渐渐感受到了风的流动,还闻到了一股墓穴的气息。
瑶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趴在古墓封土堆内部的青砖地面上,手手里的那个小叶片已经变成了嫩绿色,下面的夹层也被扎裂了。
白祀的琴音平缓地流淌,像泉水漫过石头。
这流水样的声音帮助她稳定了心神。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青砖地上喘了一会儿气,胸口还在微微发涨,这是刚才的挤压之力产生的影响。
她举起右手看了一眼,手指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虚灰。
她甩了两下,虚灰就掉了,底下的皮肤完好无损。
天色已经暗了。
燕惊雪靠着旁边的石碑抱臂站着,一见到她出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燕惊雪看了她一眼:“脸色还行,没少什么零件,暗门补上了。”
瑶璃的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说:“补上了,枯木芽在封印核心里面扎了根,暗门的虚空夹层被吸干了,第三重封印的衰减曲线应该会在几天内恢复到正常水平。”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暮色把云层染成一层很淡的橘粉色,远处农舍的烟囱里飘出几缕炊烟。
燕惊雪弯腰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笑得挤眉弄眼。
“回去了,敖赉说他今晚要烤一整只羊,你不回去他就自己全吃了。”
瑶黎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三个人沿着封土堆间的小路往外走。
身后的古墓群在暮色中安静地伏在丘陵之间,枯木芽在地底深处无声地生长着。
走到小路尽头时,瑶黎听见识海里鼎壁微微震了一下,像是石子落入水中的回响。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排封土堆,暮色中的丘陵轮廓温柔而朦胧,跟她梦里的山坡一模一样。
白祀边走边说:“暗门补上之后,吞天卵的封印理论寿命会延长大约五百年,五百年内只要没人再去动它,它就是安全的。”
瑶黎淡淡一笑:“那就够用了,五百年的时间,足够想出一劳永逸的办法,实在不行,到时候让下一代接着想办法。”
燕惊雪从前面回过头来:“你倒是想得开。”
枯木芽在封灵石内部扎下根,瑶黎感应到了封印核心的灵力在回流。
暗门被堵上了,灵力不再衰减。
识海里的鼎猛地一震,震得她太阳穴一阵刺痛。
刚松懈下的心又紧绷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感觉还有这种奇特的灵力波动。
姬玄声音在脑海当中响起:“不对,暗门不只一道,他布了两层虚空夹层,第一层浅的专门留给我们找的,第二层埋在第一层下面大约三丈深处,刚才,你把它从休眠态激活了。”
瑶黎疑惑地皱眉说:“我怎么感觉那道暗门好像在吸收灵力?”
姬玄叹息道:“比之前更糟,深层的虚空夹层比浅层大三倍,出口,它现在正在以浅层三倍的速度抽取封印内的灵力。”
若是这样的话,他们就需要再次进入这暗门之中
瑶黎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两人,其他两人原本轻松的笑意瞬间变得紧张。
白祀说在上面也感应到了异常。
“封印核心的灵力外泄速度暴涨了,你刚才补的那层底下还有一层。”
就在此时,手中的叶子也发生了变化。
五片嫩叶只剩四片了,尖端都在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地底更深处有同类的气息。
他们一行人只能暂时回到墓道口。
她对白祀说:“深层夹层在三丈底下我先下去探路,你在上面继续保持琴音共振,燕惊雪守在墓道口。”
交代完,她重新钻进墓道。
这次她没停在浅层位置,顺着枯木芽根系的走向往更深处探。
青砖层下方是夯土,夯土下方是岩层,现在的世界则变成了一片灰白。
她指尖触到那片灰白时,像伸进了一缸冰水里,冷得彻骨。
姬玄感应到了,说:“深层夹层里有活的气息。”
瑶黎手上的动作一顿。
“什么活的东西。”
“虚空夹层本身是死物,但这道夹层被埋在这里太久了,持续吸收了三界灵力几千年,里面滋生了极稀薄的混沌生物,这东西不是真正的生命,总而言之十分复杂。”
她刚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掌下就动了一下。
裂纹里渗出暗灰色的雾气,而这雾气在转瞬之间就形成了一根根骨针,朝着姚璃袭来。
她猛地缩手,骨针擦过她的指节带出一道血痕。
伤口边缘迅速泛白,像被冻伤一样失去了血色。
这东西可以让人快速地失去生命力,甚至是有香火之力在保护身体都没有用。
瑶黎把血止住,重新用香火之力裹住手掌。
骨针从裂缝中弹出,这次的目标不是她的手,而是她腰间挂着的枯木枝。
枯木枝察觉到威胁猛地一颤,瑶黎侧身避开骨针,同时将香火之力从掌心灌入枯木枝。
整截枯枝在她掌心里变成了一柄约莫两尺长的光刃,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她把光刃切入灰白夹层表面,切进去约莫半寸深就遇到了阻力,里面那些东西张牙舞爪,想要吸收她的香火之力。
枯木枝里含着后土的本源之力,混沌结晶碎片吸收它的时候会被后土之力反过来浸染,这便是唯一的优势了。
瑶黎把光刃往深推了一寸。
里面传来细密的破碎声,就好像冰山撞击后碎裂了一样。
光刃前方让出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发光体,这东西诡异的鼓动着。
上面刻着的符文涌动着黑气,但是他不认识,想必是天外天的杰作了,与他们这里的世界法则不同。
瑶黎正要一剑贯入,符文突然全部亮起来。
那些黑气从翻涌变为喷涌,在她面前织成一面黑网。
光刃切上去被弹了回来,枯木枝上的叶片一阵剧烈颤抖。
姬玄急声道:“核心节点外层的黑气是术士留下的第二层保险,这东西能腐蚀香火之力,但跟紫微君体内的后土枯木芽是同源的,严格来说克制它的东西在紫微君身上。”
瑶黎猛地顿住:“紫微君体内的枯木芽是后土之力,她吞过白祀的琴音碎片,琴音碎片里裹了枯木芽胚芽,我是不是也可以用我的香火之力实现同样的效果?”
姬玄说:“理论可行,但你目前被夹在三丈深的地下,跟地表之间的灵力通路被虚空夹层阻断了大半,你需要白祀的琴音做中继,他的琴音共振频率能穿透虚空夹层,你通过琴音把枯木枝的振动频率传上去,白祀接住后转向地宫方向传送,紫微君体内的枯木芽感应到同源振动就会自主放大反射。”
瑶黎朝上方喊了一声:“白祀,我要用你的琴做中继,你听懂了我的意思吗?”
白祀的声音从墓道口传下来,他拨了一声极长的低音作为回应,这是懂了。
瑶黎把枯木枝竖在身前,将香火之力灌入枝身。
将香火之力灌入其中,之后与上方琴音形成共鸣。
白祀的琴音在她出手时响起。
白祀的琴音从地表贯入土层,一片嫩叶炸开淡金色光芒。
共振波顺着灵力通路朝地宫方向飞去。
紫微君猛地睁眼,按住心口。
经脉里的枯木芽在剧烈颤动,她感觉到体内那株芽正在被同源之力召唤。
几息之后,枯木芽猛地一震,一道灵力波从她体内反射出去,落回古墓群地底的枯木枝上。
共振波撞上枯木枝的瞬间,瑶黎掌心的光刃亮了十倍。
光刃裹着三层叠加的共振波刺入黑网,黑网从中心炸裂崩散。
光刃贯穿了它,灵力被枯木枝吸入。
深层夹层的边界,从边缘开始塌陷消融。
枯木枝上的新根继续延伸,将灵力总出口从内侧重新包裹。
瑶黎把枯木枝收回原状,枝头多了一片新芽。
她沿着来路往回爬,浅层暗门被枯木芽的根系占据,土里渗出的灵气带着暖意。
天已经黑了,瑶黎在墓道口坐了很久才缓过来。
她把枯木枝举到眼前看了看,新芽在夜风中摇晃。
白祀递过水囊,瑶黎灌了几口。
燕惊雪问她:“底下什么情况?”
瑶黎把深层夹层和共振的事复述了一遍,叹息道:“现在全补上了,三重加固。”
燕惊雪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笑道:“你指甲缝里全是土,回去好好洗洗。”
瑶黎跟着两人往山下走。
走了半里路,瑶黎忽然在识海里问:“姬玄,紫微君体内的枯木芽跟她连通了。”
姬玄说:“连上了,她以后用灵力必须经过后土之力的过滤,动不了手脚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枯木枝,新叶在月光下泛着荧光。
燕惊雪头也不回地说:“回去羊腿估计被敖赉吃完了。”
瑶黎笑了一声:“那就让他再烤一只。”
到家时天已经透亮了。
灶台上留着半锅热米粥和一碟腌萝卜,瑶黎就着粥吃了萝卜,睡了一整天。
当晚她被一阵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震动惊醒。
她猛然弹起来,月色清亮,祁连山雪顶泛着冷白的光,一切风平浪静。
但她识海里的鼎在轻轻震颤。
白祀也醒了,他赤脚站在屋外石头上,手掌贴在琴面上感应。
白祀蹙着眉头:“地下河的水流方向变了。”
瑶黎把手按在石头上,庄浪卫方向的地下水脉正在缓慢倒流,往东北方向回流。
她惊愕地道:“地下水不会自己倒流,除非下游的压力比上游低了一大截,什么东西在东北方向形成了灵力真空。”
第二天一早,他们沿着地下河追踪。
路边的河水变浑发黄,漂着灰白浮沫。
庄稼的麦穗低垂萎缩,根须翻出地面,尖端枯黄。
田埂上出现死掉的牲口,身上没有伤口,眼窝深陷,嘴角挂着白沫。
柳河屯村口的老槐树下躺着十几个人,面色青白,呼吸极浅。
瑶黎在第一个昏迷的人面前,神识触到魂魄时手指猛地弹了回来。
他的魂魄被抽走了大半,只剩底油撑着。
妇人问:“你是大夫吗?我们村倒了十七个人了。”
瑶黎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妇人苦涩地说:“三天前,老赵家先倒的,然后每天都有新的。”
瑶黎又走了几个村子,症状都一样。
人没有外伤,没有中毒,没有瘟疫,唯一共同点是魂魄在持续被抽走。
她让白祀用琴音感应方圆百里的灵力流动。
白祀收了琴音说:“东北方向,太岳山脚下,阴气在往外涌,浓度高得像开了闸。”
“太岳山脚底下有什么?”
姬玄说:“有一道上古留下的界门,叫两界门,连通阴阳两界的夹层通道。”
瑶黎挑眉:“现在是自然松动期?”
姬玄疑惑地道:“不是,自然松动要两千年一次,上次在两千六百年前,按理还要一百年才开。”
瑶黎叹息着说:“阴气在持续外溢,冲散了活人的魂魄,所以影响到了这里。”
她朝太岳山疾驰,赶到时天刚蒙蒙亮。
浓雾之中浮着人形轮廓,面色苍白透明,脚下没有影子。
这东西很奇怪,并不是在地府当中有巨大恶意的鬼魂邪祟。
只是以那种游离的状态存在,也会对阳间产生影响。
白祀凝重地说:“飘出来的都是散魂,没有恶意,只是被阴气裹着往上浮。”
瑶黎轻声道:“但活人撞上就会被冲散魂魄,不管怎么说,我们得让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她下马徒步往雾区深处走,雾区正中央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下方阴风阵阵,扑面而来,让人感受到一阵寒意。
瑶黎趴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一时间不由得瞪圆了眼睛。